沈辭安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看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把手機從我手里拿回去，揣回了口袋里。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還有幾分我讀不太懂的復雜情緒。
“想問什麼？”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說出口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我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節踫到桌面的木頭，發出輕微的聲響。心跳有些快，耳朵里嗡嗡作響，那層模糊的光幕里的對話，還在我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著。
我還沒有告訴哥，我前世的事。之前在他面前幾番遮掩我的過去，他今天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你們倆，現在什麼狀況？”沈辭安的問題貌似有點跑偏。
我眉毛一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滿臉八卦的沈辭安。他已經從靠窗口的百葉窗那邊挪回來了些，此時一臉玩味的看著我，手指擺弄著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小掛飾的珠子，在書房明亮的燈光照耀下閃爍著。
這是他現在該關心的事嗎？
難不成是最近局里八卦的氛圍太濃烈了，把哥都影響到了？
我不接他的話，“什麼什麼狀況？”
沈辭安沒打算放過我，往前湊了湊，下巴擱在椅背上，一雙眼楮亮晶晶的看著我。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索性別過頭。“正事兒還沒說完。”
我嘟囔了一句，視線落在了空處，腦子里回憶起了方才的畫面。
按照剛才的視頻來看，我前世死亡之後，小汐比我想象的做了更多事。
師尊也一如我所料，早就知曉一切。她從最開始就看出來了。
心里隱隱有一層心疼，畫面里那個和師尊據理力爭的小汐，情緒完完全全的展露在表面，那是前世那千年光陰之中我從未見過的熱烈。
我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做出了心理準備，但卻每一次都會因她為我做過的事感到震撼。
我真的那麼好麼，值得一個人這麼不惜一切的付出?
“我早些年就認識她了。”在我陷入到更深的糾結之前，沈辭安的一句話，猛的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其實早就想問了，你和她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早在我這具身體恢復前世大部分記憶那天，小汐第一次俞洛這個身份和大家見面時，我就已經注意到了沈辭安和她之間的熟絡。
只是後來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雜，我也一直都沒有時間問這件事，現在，我哥自己提起，可不正好就是個機會徹底解除我的困惑麼。
“算起來，貌似是八年之前的事。”
八年前?
我十一二歲那會兒?我皺眉。
怎麼這麼巧?
“那天我在暗地里查報社的留存消息，捧著一大堆舊報紙從一棟商業樓里出來的時候，聞到了類似于汽油的味道。”
沈辭安面露回憶之色，“我當時本來還沒反應過來，邊上有人拉了我一下，把我拽到了一面承重牆附近，下一秒街角那邊就發生了爆炸，一大棟樓瞬間起火，而我那個位置剛好沒被波及。”
“拉你的那個人是她?”我腦中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節點，立即確認道。
九人尸那個案子里，在我十一歲那年里，有一個和我面貌一模一樣的女子，在一場火災之中死去了。而那天，我距離大火不遠的十字路口差點被車撞。
如果那一天，化身成俞洛的小汐也在附近，那絕不是巧合。
窗外是十一月深夜的莊園，這一刻冷風穿過遠處橡樹林的枝條，發出低沉的嗚咽，同我的心情共鳴。百葉窗半合著，把外面的月光切割成一條條細長的銀線，投在深色木地板上。
“嗯。”對面點沈辭安很肯定的點了點頭，“我當時只以為是陰差陽錯，湊巧被救了一命，相遇就是緣分，更何況還是那麼大的恩，我不喜歡欠人情，後面我倆簡單聊了些，她問起了我收集那麼多報紙干嘛，我就和她聊了有關舊報紙信息查找的問題。”
“她看問題的角度很刁鑽，但也確實很有用，一來二去的也就和她熟悉了。直到一個月前我看到她出現在你身邊，和你一起來到了案發現場，這才考慮另一個可能。”
沈辭安將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輕輕的敲擊著，“或許，她拉我的那一下，根本就不是什麼巧合之下的善心。”
當然不是巧合。
連“俞洛”這個人出現在人界，恐怕都是提早就安排好的。
她當時出現在那里，應該是為了救我的，順道而為嗎？那個見義勇為的大叔，又是誰安排好的呢？
那天那個人，到底是毫無記憶的“俞洛”，還是暫時由主體意識控制的“小汐”?
如果她是擁有一切記憶的小汐，那天她明明在那里，為什麼沒有救那個和我有一模一樣面容的女孩？為什麼沒有救下整棟樓的人?
身為神族，不可肆意干涉旁人命運嗎？
可既然如此，俞洛又為什麼親自出手，救下了沈辭安？
是因為沈辭安的身份來歷比較特殊嗎？
“後面幾次，是你主動找的她?”我問。
”嗯。”沈辭安點點頭，突然表情有些古怪的看著我，“我認識的俞洛，高冷得很，總是面無表情，一臉的生人勿近，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所以，那天看到你和她手拉著手一起出現，我還蠻震驚的呢~”
“咳咳咳”一口唾沫沒咽下去，我非常湊巧的這個時間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
要不要這麼八卦？
“陸淵澤和你同步了九具尸體的尸檢結果，星婷那邊的死者消息匯總，你也拿到了吧。”我扯開話題。
“嗯。”沈辭安回答道，“是有什麼問題?”
“我把那幾個時間點里，我的行蹤也做了一份整理。”我邊說邊敲動的鍵盤加一份加密文件調了出來，發送到了沈辭安的工作郵箱里，“你看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真是沖著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