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里的母親一直是柔弱的貴族小姐的模樣，我也一直以為她只是一個被家里人保護的太好，沒經歷過什麼風霜的普通人。母親的思想開放包容，對于沈辭安和陸淵澤的感情看的很開，這已經讓人很意外了，因為那個年代的大多數人，都顧著他自己的一套生活邏輯里，很難跳出時代的局限去接受這麼出格的感情。
而才剛剛暴露出對熱武器有充分了解和熟練度掌控的吳叔，居然是我母親的人，這更讓我意外。
我想起有關于我出生時候的傳言，天有異象，想起不久前媽交給我的那鑰匙。媽如果真的是個一直生活安逸的富貴人家的小姐，未免對各種離奇事件接受度太良好了些。
或許，從前的我太小看我身邊這些人了。
醫務人員來來往往，將所有人都細致檢查了一遍，確定大家都沒什麼事之後這才被一一安排離開。
“今天太晚了，各位客人都先去客房去休息吧。”吳叔在母親的示意下，站出來說道。
主人家發話了，做客的人自然沒有反駁的理由，夏絳茵由算半個主人的準舅媽和舅舅帶著一起離開。陸淵澤跟著沈辭安上了三樓，似乎準備單獨談談。
我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吳叔，沒多問什麼，回樓上去了。
深夜十一點五十分，窗外的風像是被誰扼住了喉嚨，發出低沉而尖銳的嗚咽。氣溫驟降得毫無征兆，十一月中旬的寒意順著窗縫鑽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看不見的霜。
在整個宅子安靜下來之後，我悄悄的拐去了會客室。
陸淵澤，沈辭安，夏絳茵，小願，一個不少都已經坐在那兒了，見我開門進入，他們都齊齊的望著我。
“解釋一下吧，你干了什麼？”
我抬手在整個空間里再布下了一種隔離結界，拉開主位椅子坐下，對著陸淵澤就開門見山的問。
“你別跟我說，你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是湊巧哈，陸法醫。”
指尖觸踫到沙發扶手時，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我裹緊了身上的羊絨披肩。
這間會客室不大，卻極盡考究。歐式簡約風格的線條冷硬而克制，米白色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畫，色調灰暗，像是在無聲地壓抑著什麼。寬敞的深灰色布藝沙發佔據了房間的中心，周圍散落著幾個同色系的抱枕，柔軟、舒適，卻透著一股疏離感。
茶幾上，一爐安神香正裊裊升起青煙，那是一種混合了檀木與某種不知名草藥的味道，聞久了讓人昏昏欲睡，卻又莫名地清醒。
大家已經各自喝上了茶。白瓷杯沿磕踫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陸淵澤一身暗紅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處一道若隱若現的疤痕，那種慵懶中帶著危險的紅色，像是一團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
“當然不是湊巧啊，領導兒~”又是這種調調。
我自動忽略他言語中的調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對著陸淵澤挑眉。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挑重點。”
“領導啊，你知道的，我不太管雜事。”陸淵澤語氣和從前一般無二，但卻明顯態度上認真了很多，“我做所有事都是為了我自己。”
他倒是認得干脆。
陸淵澤靠在沙發背上，姿態隨意。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琴弦緩緩拉動，讓人不由自主地不會防備他。
我放松了緊繃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紐扣。
沈辭安听了這話，表情有一絲變動。
我平靜的掃過房間里其他人的表情。大家都換下了白天拘謹服裝，穿上了輕便的居家服。這看似隨意的舉動，實則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卸甲”。
每個人代表的立場不同，即便是在這私密的空間里，好像也沒有人真正放松警惕。
“我見過孫衛關了，”陸淵澤頓了頓，忽然咧嘴一笑，“不得不佩服領導的好計謀，不聲不響的就策反了一位，好一個鬼界臥底啊~”
“你見他，是什麼時候的事？”我蹙眉。
“六天前，他是來找你的，而那個時候你剛好不在。”
我那個時候，我和小汐去神界了。
時間卡的這麼好，是故意的麼?
“我不在，你就把他帶來的消息佔為己用了?”
“話別說的那麼難听嘛，我就是代為處置，以防萬一不是~誰知道會不會晚一步又被人抹除線索了呢~對吧，領導兒~”
“好好說話。”沈辭安插了一嘴，給了陸淵澤一胳膊肘。
“嘿嘿。”陸淵澤眼底有些烏雲密布的表情猛然間就散了，摸著自己被撞痛的胳膊傻笑。他倆似乎本來有些別扭，現在，陸淵澤忽然自己給自己哄好了。
小願眨巴眨巴眼楮，有些無措。
坐在單人椅上一身淺紫色的長裙的夏絳茵一臉吃了蒼蠅一般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別開臉。她的裙擺垂落在地毯上，高貴典雅得像是一朵開在懸崖邊的紫羅蘭。端著茶杯的手指修長白皙，眼神並未聚焦在茶湯上，而是若有若無地關注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鬼界有什麼新消息？”
“本來應該出現在那里的很多往生魂魄，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
誰的靈魂不見了?
“孫曉小，她是最先有異常的，也是消失的最徹底的。”陸淵澤神色一暗，“據孫衛關說，他一到鬼界就去找過自己寶貝女兒，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她現在在考地府文職，大概是那種類似實習鬼差的工作。”
地府麼。
“鬼界那個審判罪惡的機構?”
“嗯。沒什麼大罪的鬼族都可以申請考核，待遇嘛挺好的，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公職。”
“然後?”
“這種性質的工作，要想見面比較難，所以一開始，孫衛關也並不急，他想著要在那里待很久，慢慢的疏通關系，再找他的寶貝女兒也不要緊。可，意外出現在他在鬼界見過你那天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