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應該直接刪除這些調查記錄，但又擔心萬一日後用到，沒了依據。
內部調查這種事情有多傷人心，我心里清楚得很，能不暴露就盡量不暴露，能不留痕跡就不留痕跡。
最後，我還是點下了刪除鍵。
彈出確認框，我沒有猶豫太久，點了“是”。文件消失的一瞬間，我心里反而松了口氣。
畢竟演給肖家那小子看的內亂戲碼才過去沒多久，表面上我目前暫時不管局里的事，他那多疑的性子，未必不會暗中盯著我這里的情況。電腦里這些可能指向調查過程的文件必須清理干淨，免得他借著某些神通廣大的路子查出端倪。
我不想讓外人把我突然冒起的調查意圖和其他的事情聯系起來。
肖家那個小子太敏感，但凡嗅到一絲不對，就可能把剛伸出水面的頭又縮回去，之前神界的事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想要抓住他，當前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因為他在我這兒有想要的東西。
關掉郵箱界面，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沓文件上。沒什麼要緊的內容，大多是人事部那邊送來的簽審材料，還有一些例會的記錄摘要。
我百無聊賴地翻開，想找點事做，順手整理起了桌面上散亂的文檔紙頁。
指尖踫到一個頗有分量的信封時，我愣了愣。那是夾在最底下的一封請柬，顏色格外鮮艷，用的是燙金的字體，在午後的光線下有些晃眼。這堆文件是剛才小汐整理的。
我認出了那個字體和排版，和肖家那小子親手交給我的那張，除了底色更深了一些之外，設計幾乎一模一樣。
這張慈善晚宴的請柬，也是那場神級拍賣會的入場券。
這里為什麼也會有一張？誰送過來的？
我把請柬抽出來，在手里翻了兩轉。
紙張質地很好，壓著暗紋，正中央是鎏金的大字。拍賣會的名字和地址都印得很清楚，時間是下個月月初，12月3號晚18點18分。
邀請對象那一欄填的不是“江銘”，而是“霜降”。
這個假名字我只用一次，去監察總署組織的私人聚餐那一次。
將這東西送進來的人，是侯岳嗎？
我反復看了好幾回這制作精良的紙張，看不透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心思。
這是個人邀請，還是代表國際勢力拋出的橄欖枝?
國際監察總署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肖家那個小子，和侯岳做出了近乎一樣的事。
他們都想讓我去這場拍賣會。
太奇怪了。
我以為我已經很明確的掌握了肖家那個小子的是來找我的意圖。第一次見面那天，他表現得那麼急切，滿臉都寫著勢在必得，甚至還主動拋出了一個在我看來異常優厚的交換條件，只要我救得了，他付出的代價足以讓我在之後的很多事情上掌握主動權。我當時確實動心了。
可事情在後續的發展里，變了味。
昨天來找我的時候，他明明已經查到了我所說的救治必須物品的下落，卻忽然放緩了步調。人族普通的拍賣場所，就算物品保存的安保等級再嚴密，也不可能擋得住肖家那神通廣大的小子。
畢竟，他能從神族的圍剿里輕而易舉的脫身，我不相信他想不到辦法提前將那些東西拿到。
而昨天他的態度很模糊，完全轉變了姿態。他既沒有繼續催促我，也沒有明確表示要放棄，就像是一個不緊不慢的老獵手，等著獵物自己往套里鑽。
就像是忽然之間掌握了什麼底牌，這讓我很擔心。
那家伙太會走一步看三步了，如果這是試探，他要試探的到底是我，還是想看我背後有沒有其他勢力介入？
是小汐在我身邊出現，讓他轉變了和我交易的想法嗎？
如果他對我起了防備之心，想在虛空中遁走，那幾乎沒人能抓住他。
小汐看到這小子時的狀態也有些不對。語氣太沖了，就像是拿他沒辦法的模樣。
我看了一眼請柬上的日期，心里的不安感像水底的暗涌一樣，慢慢浮上了水面。
下個月這場拍賣會，等候我的究竟是實實在在的交易機會，還是一桌精心布置的鴻門宴。
從現在往回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會前把這根線牽緊了，不能讓他松手。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將手中的請柬放回到辦公室的抽屜里。
一張就夠用了，我能進去就行，至于用哪個身份，我還是更偏向于肖家那神出鬼沒的小子。
我最多能在局里留到中午吃完午飯。必須在那個時間點之前離開，再磨蹭下去，容易引起那小子的警覺。
他對于環境中細微異常的把控力我見識過，在神界玩的那一手金蟬脫殼，他對整個世界似乎抱持著一種既行走其中又不入局的態度。
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我不確定他的情報網究竟有多深，但他插手的事情被發現的越來越多，好像每一件牽動人界、妖界、仙界的沖突他都插了一腳，又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誰贏誰輸。
他變相的幫過妖界，也幫過仙界，卻同時給兩邊制造過麻煩。
他對魔界明面上不關心，可一旦形勢有變化，他似乎又能隨時影響局勢的方向。
這個一直出現在各種案件背後、頻頻挑動線索推動事件發生的神秘人，實在讓人琢磨不透。他太會掌控人心了，也太會挑撥離間了。
好不容易，他主動出現在了我面前，又表現出了對某件事情，某個人的特別在意，我絕對不能讓他起疑心，不能讓他重新長出防備，再次遁入那誰也找不到的虛空里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個小子拴住。
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別的底牌藏著沒用。就我所知，他單是手里的情報和那套復雜的人脈關系，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
如果殘魂狀態的肖覽山對他來說足夠重要，那他一定會在這段時間里頻頻動作，這是我觀察他的最佳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