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的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楮。
涼風徐徐的吹了進來，沖淡了很多東西，緊繃的神經也得以放松。
這一刻，歲月靜好。
沒有沖突，沒有矛盾，沒有剛才那種雙方的質問和懷疑，一切都顯得那樣美好和安穩。
小汐主動退了一步，她的執著和我的底線之間那根繃得死緊的弦，似乎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調和的。我們好像找到了相處的平衡點。我心底原來壓著的那些氣，也在這溫柔里漸漸地消散下去。
無論如何，她始終是小汐。
那個為我做了那麼多事的小汐，那個一直陪著我、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我現在還活著，不該把時間浪費在不停的糾結那些以後的事情上。
橋到船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最便捷的解法就是一直活下去。
只要我一直活下去，她就還有坐標，就不會徹底失控。
只是按照我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這大概也是最難的辦法。可未來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準呢？
說不定，會有奇跡出現。
釋然的情緒狀態在我心底緩緩鋪展開來我听到小汐停下了手指的動作，正在準備收回手。我伸出手，抓住了她還未來得及完全縮回去的手指。
我半轉過身抬起頭，看見身後的小汐嘴角微微一愣，像是沒預料到我的動作。隨即那一絲驚訝慢慢地軟化，變成了一道上揚的弧度。
她的眼楮里重新亮起了星光，像是被點燃了什麼。
這麼多天了。
在這一刻，我倆才算真正結束了這場鬧了許久的矛盾。
我以為上午會安安靜靜，卻沒想到還是有打擾。
門外敲門聲傳來的時候，我和小汐正各自在整理文書。
剛開始我還沒覺得異常。
第一次敲門的人說是有緊急的任務找俞顧問，想讓她親自去一趟。之後沒過十分鐘，又有人敲響了我辦公室的門，用的理由是外面有貨物，需要最高領導，也就是局長級別的管理層清點。
沈辭安這個副局現在不在局里，所以必須得由我出面。
很明顯的調虎離山，目的就是為了讓我離開辦公室，我裝作毫無察覺，跟了出去。
上頭運轉的特殊的裝備貨物堆在了一層大廳，轉運人員非常負責的讓我一項一項的清點，意圖在于耗時間。
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我才率先脫身，返回了位于三樓的我的個人辦公室。小汐還沒有回來，應該也是被人絆住了。
是肖家那個小子做的嗎？我在心中暗暗的猜測著。
重新推開自己辦公室那扇金屬大門時，屋里的光線比我離開時暗了幾分。窗簾半遮半掩是我離開前拉上的，陽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我沒有立刻開燈，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電腦主機，微溫，正好是我上次離開前關機的溫度。
沒人動過，很奇怪。
一切都維持著原樣，沒有外人翻動的痕跡。這麼明顯的將人調離，卻沒有留下翻動的痕跡，要麼就是對方太過警惕，要麼就是對方動的手腳，我看不出來。
我在軟椅上坐下，啟動系統，等著進度條滿格的時間里，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
書櫃里的一排文件夾依舊歪著，那是我故意留的標記；茶幾上擺著一杯還沒來得及喝的茶，茶葉早就在杯底干成了深褐色的硬塊。
找不到一點有外來者的痕跡，但這卻並不能讓我放松警惕。
小汐這幾天讓我強制休息的態度很奇怪，貼身保護一般的陪著，只傳達出一個信息。
有人想讓我死。
讓她那麼警惕，我實在是想不出對手是誰，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做好我原本的事，靜觀其變。
我今天來局里布了個表面意義上的“休假報告”，拿的還是臨時交接工作的借口，順道申請了年假，又延長了半個月的假期。
內部小組做局演戲的那幾個核心成員都清楚，我需要被架空。至少，得表現出我被架空的狀態。
只有戲演的夠真，才能騙過所有人。
我休息的這幾天，表面上是副局長沈辭安接手了我部分職能，底下運作的關系卻微妙得多。
不過，某些權力和數據權限還沒有完全從我這剝離。或者說，暗處的人還沒察覺到，我離開了這邊也能通過暗線獲取信息。
進系統之後，我沒去動那些正式公文，先打開了內部收發夾里的延遲郵件檔案。
按時間排序，一溜兒未讀條目從上到下排列，其中有好幾份是通過獨立網關轉過來的，不掛在局里的主干服務器上。
鼠標移到那幾份加密郵件上，我猶豫了很久。
是小師父和星婷那邊反饋來的正式調查記錄。一個是局外人，一個是內部人員，兩邊共同匯總而來的信息，才最準確。
半個月前，我曾經分別讓他們暗中整理了幾個人的活動軌跡。
李定天李叔，局里唯一的法醫陸淵澤，還有我那個小徒弟墨兒。
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包括被查的人自己。
理由很簡單，之前接連發生的那些案子，巧合得有些不像自然產物，我不得不排除掉一種最讓人頭痛的可能性。
內部有問題的人不止一個。
如果連核心圈子里的人都信不過，那我這個局長當得就太失敗了。但如果不查，萬一問題出在自己人身上，後果不是我能承擔的。
異族之事事關重大，我賭不起，也不會拿整個人類的未來賭。
現在數據到手了，我一封一封點開看了一遍。
出行記錄、辦案時間軸、通訊頻次、幾個關鍵節點的不在場證明，幾乎沒有異常的對不上號的地方。
陸淵澤的工作時間精準得像齒輪嵌合，我的直系上司李叔活動軌跡無懈可擊，墨兒那段時間更是完全處于弱勢狀態除了報備的外勤和那一次被綁架，其余的外出記錄都沒有。
沒有人有問題。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我靠上椅背，指尖在鼠標鍵上懸了一會兒。
局長這個位置，必須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