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看著那句“誰知道呢”，又往下翻了幾頁。
這帖子開始往陰謀論的方向一去不復返，眾說紛紜，什麼猜測都有。
說三國聯考是為緩和三方關系尚且有理有據，至于什麼玉關底下發現上古遺跡，什麼公卿貴族們準備把去的學生都一把子獻祭了，就有點狂野。
還有人言之鑿鑿，稱是鄞國國師夜觀天象，算出明年玉關必有異寶現世，這才促成了此次聯考。
再往下，已經有人開始爭論異寶究竟歸誰了。
姜逐不禁露出一點笑。
還沒影的東西，怎麼已經開始瓜分戰利品了。
她合上掌中箋。
窗外寒風吹得檐下銅鈴輕輕作響。
遠處高樹的枝葉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偶爾有幾名學生乘著紙鳶從樹冠旁掠過，衣袂被風揚得很高。
玉關。
這個原本只在輿圖上見過的地方，忽然變得離她很近。
不過再近，也是明年的事了。
眼下還有期末大試。
姜逐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課業，頓時將玉關拋到了腦後。
還是先想想自己怎麼活到明年吧。
——
日子在緊張刺激的復習中一天天過去。
三國聯考的熱度始終沒有完全消退，不過隨著年末臨近，學宮里關于它的討論漸漸讓位于另一件更迫在眉睫的大事。
過新年。
長渡學宮的冬日來得很急。
仿佛前幾日還在飄落枯黃枝葉，轉眼枯葉褪白，便是落下一場大雪。
雪從棲梧峰一路下鋪到集賢灘，層層疊疊的樓閣覆上銀白，檐角懸下冰稜。
天衍江與各河道也結了冰，總能看見有學生在上邊平移劃過。
晨起練武時，演武場的石磚上常常結著薄冰，導致大家練累後都不能隨地大小坐了，十分影響發揮。
聞人舒倒練得愈發起勁。
她如今漸漸掌握了長鞭的用法，已經能用鞭尖卷物，隨時隨地一鞭揮出，卷來大家需要的東西。
手里猛地被塞入水壺的姜逐，“……謝謝。”
秋塵行，“能不能別䱇瑟了。”
聞人舒，“我幫你們拿東西還不好？真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公渡則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
三國聯考的消息傳出後，梁家生意上的往來似乎也跟著多了起來。
她每日除了上課，還要處理不少傳音，偶爾出現在長生樹下，也說不了幾句話就得匆匆離開。
至于秋塵行。
秋塵行正在冬眠。
課程越難她入睡速度越快，已經到了看一眼復習資料卷軸就秒入睡的程度。
轉眼一個月過去，年節便到了眼前。
今年長渡學宮的年節格外熱鬧。
許是因為全國聯考獎金還沒用完的緣故，學宮再次大方了回，提前半個月便在掌中箋上公布了一系列辭舊迎新活動。
首先是集賢灘的剪靈迎歲。
學宮準備了大量特制的靈紙，供學生們剪窗花、剪紙人，再注入一絲靈力，剪出來的東西便能短暫活動。
靈紙免費，每人每日限領五張。
聞人舒看見這個，立刻表示自己要去，“我要剪一條龍。”
秋塵行，“你先剪出一條蛇再說吧。不對，一條蚯蚓。”
“……”聞人舒開始解腰間的鞭子。
還有獸修院牽頭舉辦的游鱗報歲。
按照活動介紹，除夕傍晚，獸修院會放出數千尾經過專門培育的觀賞靈魚。
這些靈魚生有極薄的透明鰭翼，能夠借助水汽短暫離水，沿著天衍江及各峰之間的河道洄游。
孟碣長老在魚群身上施以溫和的顯光術法，其鱗片便會在夜色中發出各色微光。
屆時魚群會從懸壺坪附近的河道出發，穿過五峰，最終匯入集賢灘旁的主河道。
這一靈魚洄游，取年年有余、游鱗迎春之意。
不過活動下方有一行格外醒目的紅字。
【嚴禁投喂！嚴禁捕撈！嚴禁私自將靈魚帶回寢居！】
姜逐︰哎呀最後這句話完全是說給某個釣魚愛好者的……
植修院則主持長生樹的歲末催春。
學生們在除夕當天向長生樹注入一縷靈力，待到夜間，植修長老便會引動樹中積蓄的靈息，使長生樹在隆冬時節開出滿樹繁花。
最後便是除夕夜混元之海的大型煙花秀。
具體會放出什麼樣的煙花，學宮沒有透露，只說規模遠勝往年。
聞人舒看得十分激動，“我今年也不回去了！”
姜逐抬頭，“你原本不是說回去過年嗎？”
“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聞人舒振振有詞，“但是你想，我現在還是醫武雙修了，哪有那麼多時間玩，得復習了。”
姜逐看一眼她掌中箋上密密麻麻的年節活動。
“那你留下來準備做什麼？”
“玩啊！這麼多活動……我的意思是，不得先玩了再復習嗎。”
今年她們五人都沒有回家的打算。
聞人舒得知後大喜，立刻開始安排眾人的年節行程，精細程度堪比一場秘境探索。
離過年還剩一周時，學宮終于正式放假。
緊繃了許久的學生們像是忽然被解開了禁制，一夜之間，集賢灘便熱鬧得不像話。
各處掛起紅綢，沿道的樓閣檐下懸著彩燈，許多學生將寢居門口貼上了新春對聯。
五峰之間的道路上，時常能看見背著大包小包的學生來來往往。
姜逐等人挑了個下午，去往集賢灘的剪靈迎歲。
活動場地設在長生樹不遠處，幾排長案整整齊齊地擺著，桌上堆滿五顏六色的靈紙，還有剪刀與各式模具。
負責看管的學生見她們過來，便熱情地招呼。
“要不要試試？每人五張靈紙，剪壞了不補啊！”
聞人舒摩拳擦掌，“我要剪龍！”
姜逐領了幾張紅紙，坐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對折後剪了幾刀，展開。
這是……什麼鬼東西呢？
另一邊，聞人舒已經剪得熱火朝天，手里的紅紙七零八落，桌上到處都是碎紙屑。
終于，她舉起自己的作品。
秋塵行，“活靈活現一條蚯蚓啊，趕緊放咱們靈藥圃里松土去。”
梁公渡，“說什麼呢。我今晚釣魚正好缺餌食，不若給我吧。”
聞人舒，“你倆太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