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那一聲“禽獸”還在太極殿高高的穹頂上回蕩著，撞著梁柱發出嗡嗡的余音。
老頭子梗著干瘦的脖頸，唾沫星子在光柱里飛舞，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血濺五步的架勢。
李世民癱在龍椅里，心驚肉跳地看著這個老噴子，想讓他閉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 ”的氣聲。
他太清楚林軒那殺神一樣的脾氣了，這老東西這會兒跳出來，不是找死嗎！
林軒連眼皮都沒抬。
他坐在龍首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暗金色的硬幣，硬幣在指縫間靈活地翻飛，帶出一串殘影。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讓人膽寒的戾氣。
他正準備打個響指，讓零一直接把這聒噪的老頭蒸發掉。
“夫君……”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濃濃鼻音的呼喚，從旁邊飄了過來。
長樂公主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林軒腿邊。
她白嫩的小手，怯生生地攥住林軒那件黑色戰術背心的下擺，輕輕晃了兩下。
林軒手指一頓，那枚硬幣“啪嗒”一聲掉在金磚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他轉過頭。
長樂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此刻慘白慘白的，眼眶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水蜜桃。
睫毛上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咬著下唇，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貓，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別……別生氣了。”
長樂吸溜了一下鼻子，聲音軟糯得能把人的骨頭給泡酥了。
“母後的病已經大好了，大寶帶的那個會發光的箱子，可神奇了。太醫說，連心脈都護住了……”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腦袋靠在林軒的膝蓋上，蹭了蹭那冷硬的防彈布料。
“父皇他……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大唐現在太難了，突厥人逼得緊，他也是沒辦法……”
長樂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蚊子哼哼。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是在偏袒李世民，心里虛得很，生怕惹惱了這個脾氣比火藥桶還炸的丈夫。
林軒看著腿邊毛茸茸的腦袋，心里的邪火就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刺啦一聲全滅了。
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
深邃的眼眸里，殺氣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寵溺和心疼。
“你這傻丫頭。”
林軒長長地嘆了口氣，大手一撈，直接把長樂從地上拉了起來，打橫抱進懷里。
他順勢坐在了龍椅寬大的椅面上，把長樂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旁若無人。
旁邊的李世民被他硬生生擠到了龍椅的另一邊，縮成一團，臉色青一陣紫一陣，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大唐難不難，關我屁事？”
林軒低頭，下巴輕輕抵在長樂的額頭上，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只有兩人能听見的溫柔。
“我只知道，我林軒的老婆，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粗糙的大拇指，心疼地擦去長樂眼角還沒干涸的淚痕。
“你看看你，跑得鞋都丟了一只，腳底板都磨破了。就為了這破長安城？”
長樂把臉埋在林軒結實的胸膛里，聞著那股熟悉的冷冽味道，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夫君……”
她小手環住林軒的脖子，撒嬌似的晃了晃。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可是這里畢竟是我的家啊。你別把大唐平了好不好？就當……就當是為了我？”
長樂仰起臉，那雙水汪汪的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軒，滿是期盼。
林軒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女人手里了。
“行，听你的。”
林軒低頭，在長樂的鼻尖上輕輕啄了一下，引得長樂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只要你高興，這大唐的江山，我替老李保了。”
他抬起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大殿。
“突厥那二十萬蠻子，大寶已經派機甲去處理了。估計這會兒，連骨灰都揚干淨了。”
林軒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踩死了幾只螞蟻一樣。
但這話落在李世民和殿外群臣的耳朵里，卻像是一記驚雷，震得他們頭皮發麻。
二十萬大軍啊！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全沒了？！
李世民吞了口唾沫，看著身旁這個一邊抱著自己女兒膩歪，一邊掌控著毀滅力量的怪物，心里五味雜陳。
他現在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大唐的存亡，這皇家的顏面。
在人家眼里，連長樂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只要長樂一句話，這殺神就能把大唐的天給翻過來；也只要長樂撒個嬌，他又能瞬間變成個溫柔體貼的護妻狂魔。
這反差，簡直讓人絕望。
林軒捏了捏長樂軟乎乎的臉頰，把她從腿上放了下來。
“乖，去旁邊坐會兒，我先把這里的事兒處理完，咱們就回家。”
長樂乖巧地點了點頭，退到一旁，眼角眉梢都掛著甜蜜的笑意。
林軒轉過身，重新看向殿外。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再次恢復了那副睥睨天下的冷酷模樣。
剛才那點插曲，不過是猛虎嗅薔薇。
現在，猛虎要開始吃人了。
魏征一直梗著脖子站在大殿中央，冷眼看著這對夫妻“打情罵俏”。
老頭子滿肚子的聖人教誨，早就被氣得七竅生煙了。
太極殿乃是大唐議政的重地，豈容這等男女私情在此上演！
更何況，這人還堂而皇之地霸佔了龍椅！
“無恥之尤！無恥之尤啊！”
魏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軒的手指頭都在打顫。
他猛地撩起朝服的下擺，“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金磚上。
那聲音，听著都替他覺得膝蓋疼。
“陛下！”
魏征仰起頭，老淚縱橫，聲音淒厲得像是在哭喪。
“臣魏征，死諫！”
他猛地扯掉頭上的進賢冠，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狀若瘋癲。
“此等海外狂徒，無視禮法，踐踏皇權，視我大唐律法如無物！”
魏征一邊喊，一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瞬間見血。
“今日，若不將此賊正法，我大唐國將不國！臣，寧願撞死在這盤龍柱上，也絕不與此等妖孽同立于朝堂！”
老頭子脾氣也是真硬，說完，直接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就往旁邊那根粗大的紅漆盤龍柱上撞去。
這是真打算血濺當場，用命來維護他心里的那套規矩了。
李世民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喊人攔住。
林軒卻先他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想死？成全你。”
他甚至都沒起身，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沖著魏征的方向，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一聲極輕的動靜。
魏征那干瘦的身子，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
“砰！”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直接彈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太極殿冰冷的金磚上，滑出去好幾米遠。
“咳咳……”
魏征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疼得連氣都喘不勻了。
但那雙倔強的眼楮，依然死死盯著林軒，滿是不屈。
林軒站起身，黑色的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他一步步走到魏征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大唐第一噴子。
“跟我講禮法？講規矩？”
林軒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微微彎下腰，聲音冷得刺骨。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不怕死的骨氣，很偉大？”
他伸手揪住魏征的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這干瘦的老頭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你拼死維護的那些規矩，在我眼里，到底是個什麼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