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手腕一较劲，魏征那干瘪的身板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
绯色朝服的领口死死卡住老头子的脖颈，勒得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双脚悬空，脚底板上那双破布鞋乱蹬，踢出几声闷响。
太极殿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炸裂的“哔剥”声。
魏征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挤干，眼白翻了上来，嘴里发出拉破风箱般的嘶嘶喘气声。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不仅没有半点怯懦，反而烧起一团亢奋的狂热。
“咳……咳咳！”
魏征双手死死掰着林轩那铁钳般的大手，指甲在黑色战术手套上挠出刺耳的刮擦声。
“乱臣……贼子！”
他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伴随着带血的唾沫星子，直喷林轩面门。
林轩眉头一皱，脑袋往旁边偏了半寸。
微弱的等离子护盾在鼻尖前闪烁了一下，把那几点腥臭的血沫子弹开。
“脾气还挺大。”
林轩冷嗤一声，像丢件破烂衣裳似的，手腕松开。
“扑通。”
魏征结结实实砸在金砖上，骨头架子发出一声牙酸的闷响。
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带着龙涎香残渣的冷空气。
咳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模样狼狈不堪。
可这老头偏偏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还没等喘匀气，他双手撑着冰凉的地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老夫……老夫乃大唐御史中丞！你有种，今日便在这太极殿上杀了我！”
魏征指着林轩的鼻子，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枝。
他不仅没退缩，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唾沫星子再次满天飞。
“《唐律疏议》有云，带甲兵入宫闱者，按谋逆论处！当诛九族！”
“你这粗鄙不堪的海外蛮夷！不仅私带妖兵围堵国门，还敢大刺刺坐在这龙椅旁！”
老头子越骂越来劲，满脸的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名字被刻在凌烟阁最高处、名垂青史的那一刻。
“长乐公主乃金枝玉叶，你竟然……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魏征痛心疾首地捶着干瘪的胸口，痛呼出声。
“简直是有辱斯文！孔孟之道，周公之礼，在你这蛮夷眼里，全被当成了狗屎！”
“你就算仗着些邪门歪道，能杀光这满朝文武，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老夫今日，便要以死明志，唤醒这大唐的朗朗乾坤！”
这番话骂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字字泣血。
大殿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言官，听得热血沸腾，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
但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感觉自己脑袋里有几千只苍蝇在嗡嗡乱叫，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老匹夫！你想死，别拉着朕的大唐一起陪葬啊！
李世民缩在龙椅角落，双手死死抠着金色的雕花，指甲都快劈了。
他拼命冲着魏征挤眉弄眼。
眼皮抽筋似的一阵狂跳，嘴角都快撇到后脑勺去了。
“咳……魏征，你……你先退下，朕自有计较。”
李世民压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含了把沙子，想赶紧把这头铁驴给轰出去。
可魏征这会儿早就进入了死谏模式，完全沉浸在自己舍生取义的伟大光环里。
他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龙椅上的皇帝。
反而梗着脖子，把胸脯挺得老高，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模样。
“陛下莫要拦臣！此等蛮夷不除，国无宁日！臣今日，就是撞死在这，也要骂醒这个不识礼数的东西！”
李世民绝望地闭上眼，双手捂住脸，彻底放弃了挣扎。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这杀神要是发起火来，天上那几门大炮轰下来，大明宫今天就得变成一片废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死寂，只有魏征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个黑衣男人雷霆震怒。
然而。
林轩并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战术手套都没摘，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巾。
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抓过魏征衣领的几根手指。
像是在擦拭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擦完，随手把方巾扔在魏征脚边。
“骂完了？”
林轩双手重新插回战术裤口袋，脑袋微微偏着。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蹦跶的老蚂蚱。
没有愤怒，没有杀机。
只有一种看马戏团猴子表演的戏谑。
“孔孟之道？周公之礼？”
林轩嚼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这帮酸儒，天天把这些破规矩挂在嘴边，当成圣旨供着。”
他往前踱了半步，军靴的厚底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突厥二十万大军打到家门口的时候，你们的孔孟之道，能把人家说回去吗？”
“逼着一个弱女子去和亲换命的时候，你们的周公之礼，怎么就变成大义了？”
林轩嗤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抽在魏征脸上，也抽在门外那些竖着耳朵听的文臣脸上。
魏征老脸涨得紫红，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那、那是因为兵力悬殊……事从权宜……老夫也是为了……”
他结巴了两下，平时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利索劲儿，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了。
“行了，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吧。”
林轩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微微俯下身，黑色的影子直接把魏征那干瘦的身躯笼罩在里面。
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海外蛮夷，说我藐视皇权。”
林轩盯着魏征那双慌乱的眼珠子，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是不是觉得，有这大唐的律法撑腰，有那虚无缥缈的天命护着，我就不敢杀你？”
魏征被这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两条腿直发软，差点没站住。
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天道昭彰！邪不压正！你若敢杀我，便是逆天而行！定会遭天谴！”
“天谴？”
林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越过大殿的雕花门槛，看向外面那片被星空航母遮蔽的昏暗天空。
“魏征，你把脑子里那些腐朽的浆糊倒一倒吧。”
林轩转过头，看着那张固执的老脸。
嘴角挑起一抹睥睨众生的狂妄冷笑。
“你信天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