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没再多费半点口舌。
他眼皮微垂,漆黑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串极其微弱的幽蓝色数据流。
脑机接口瞬间连通。
初夏的太极殿本来闷热得像个大蒸笼,砖缝里都透着股黏腻的汗酸味。
魏征还仰着脖子,干瘪的喉结一上一下,正准备喷出下一串圣人语录。
突然,殿门外那一块被航母遮出巨大阴影的空地,诡异地暗了下去。
不是天黑那种渐变的暗。
伴随着一阵高频的金属切割般的“嗡嗡”声,空气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扯开来。
“你……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魏征往后瑟缩了半寸,强撑着胆子叫唤,“老、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不怕你这些虚头巴脑的障眼法!”
林轩摸了摸下巴,嘴角扯出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零一,给这位御史大夫降降火。”
太空中,隐匿在云层上方的那艘星空航母底部,十几台气候干预发生器同时高速运转。
狂风平地而起。
不是那种舒坦的穿堂风,是带着冰碴子、能把树皮直接刮秃的恐怖飙风。
魏征首当其冲。
那顶象征着御史身份的进贤冠,连带着绾头发的木簪,瞬间被狂风扯上了半空。
“哎哟!老夫的帽子!”
他那几根稀疏的白毛在风中群魔乱舞,活像个在路边要饭的疯癫乞丐。
老头子下意识去捂脑袋,结果袖子兜了风,脚底下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墩。
缩在龙椅里的李世民也好不到哪去。
他双手死死抠着金漆雕龙的扶手,指甲盖都快翻过来了。
明黄色的龙袍被吹得糊在脸上,把口鼻捂得严严实实,差点没把他当场憋死。
“这……这风是从哪刮来的?咳咳!钦天监那帮废物没说今日有暴风啊!”
李世民手忙脚乱地呸掉嘴里的一根金线,声音全碎在呼啸的风里。
二宝正站在旁边无聊地抠鼻子,冷不丁被冷风一灌,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
“阿嚏!好冷呀!”
小丫头揉着肉乎乎的鼻尖,吸溜了一下快掉过河的鼻涕,委屈地撇了撇嘴。
大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飞快地从战术包里扯出一件银色的恒温披风,没好气地裹在妹妹身上,顺手把她像个蚕蛹一样打包严实。
“叫你平时多穿点非不听。”
大宝推了推战术眼镜,“爹爹启动了行星级气象控制仪,这周边的气压全乱套了。你再抠鼻子,鼻血都要冻出来了。”
二宝缩在披风里,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她盯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干瘪老头,奶声奶气地问。
“哥哥,那老头是不是要变成冰棍啦?他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冻起来肯定不好吃。”
大宝冷哼一声,低头在手腕的微型电脑上戳了两下。
结果手一滑,按错了风向调节键。
一股妖风猛地拐了个弯,直接把龙案上那堆奏折卷得漫天飞舞,“啪啪”地全砸在李世民的脸上。
大宝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手滑手滑。这手动模式的灵敏度,回去还得让零一再调调。”
另一边,林轩早就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把长乐裹得严严实实,顺手把她搂进怀里。
“别冻着。”
他掌心贴着长乐的后背,衣服内衬的微型加热模块源源不断地传导着热量。
长乐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底满是惊惧和不可思议。
“夫君,这天……怎么突然就黑透了?”
不是夸张,是真黑了。
外头的乌云像化不开的浓墨,一层叠着一层,硬生生压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
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沉甸甸的水汽。
云层深处,游走着水桶粗的紫红色闪电。
雷声不是那种沉闷的轰隆隆,而是“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炸响。
仿佛要把人的天灵盖活生生劈开。
大殿外的青石广场上,那些刚才还趴着装死的朝臣,这会儿像被开水烫了的王八,彻底炸了窝。
房玄龄连滚带爬地往廊柱后面躲,慌乱中踩到一只冻僵的野猫,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天罚!这是上天的震怒啊!”
他死死抱着一根红漆柱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魏征还在大殿里死撑。
他双手紧紧抱臂,冻得嘴唇发紫,两条干瘦的腿肚子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打颤。
两条清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在人中上冻成了两条晶莹剔透的冰渣子。
“妖、妖法……绝对是障眼法!老夫……老夫不信这邪!”
他冻得连舌头都捋不直,还在那死鸭子嘴硬。
林轩冷眼看着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零一,温度调到零下五度。降水模式,雪。”
林轩只在脑子里轻飘飘地下了道指令。
外头的气压瞬间跌破了正常范围的临界值。
刚才还闷热得能煮熟鸡蛋的六月天,空气里的水分迅速凝结、冻结。
一片白茫茫的东西,打着旋儿从黑压压的乌云里飘了下来。
慢悠悠地落在太极殿金灿灿的门槛上。
也落在魏征冻得发僵的脚背上。
老头子艰难地低头,呆呆地看着鞋面上那片迅速融化的冰晶。
“这……这是啥玩意儿?”
魏征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接住了一片。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缝,仿佛连灵魂都被冻住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剧烈震颤,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李世民哆嗦着扒开脸上的龙袍,探出半个脑袋。
他眼角因为过度惊恐撕裂般地疼,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被人撕碎的烂棉絮,铺天盖地地砸在长安城的上空。
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瞬间在太极广场上铺上了一层刺眼的惨白。
“雪……六月飞雪……”
李世民舌根发麻,一屁股从龙椅上滑到了冰凉的金砖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六月下大雪。
在古代这可是天大奇冤,或者是上天对君王失德的终极惩罚,是要下罪己诏的!
这景象,比二十万突厥大军压境,还要摧毁这些古人的心理防线。
魏征更是直接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天道乱了……圣人的典籍里……没写过这个啊……”
他像个信仰崩塌的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声音比鬼嚎还要难听。
林轩牵着长乐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门口。
黑色的军靴踩在铺了一层薄雪的门槛上,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脚印。
他回过头,看着瘫成一团烂泥的李世民和魏征,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老李。”
林轩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殿外呼啸的风雪,钻进李世民的耳朵里。
他随手弹了弹指甲盖上的一片雪花。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怎么解决那帮逼我老婆去送死的狗东西吗?”
林轩嘴角勾起,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气,眼神阴鸷得让人头皮发麻。
“六月飞雪,这冤情够大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子让人绝望的戏谑。
“你说……那些世家家主的脑袋,够不够拿来祭这长安城的第一场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