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硅那两嗓子破音的嚎叫，在偏殿的房梁上嗡嗡回荡。
他脑袋一热，还真就梗着脖子往旁边那根红漆斑驳的柱子上撞过去。
脚底下那滩化开的冰水实在太滑。
还没等他脑门挨着木头，脚底板一溜，“呲啦”一声劈了个大叉。
王硅捂着大腿根，疼得眼泪直飙，趴在泥水里直哼哼，连撞柱子的力气都没了。
“王大人！”
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绛紫色朝服的老头。
博陵崔氏的当家人，崔民干。
他嫌弃地避开王硅脚边的水渍，提起袍角，大步跨到偏殿正中间。
“陛下！您看看，您好好看看！”
崔民干双手高高举着玉笏，手腕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似的，玉笏撞在腰间的玉带上“啪啪”作响。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林轩，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活剥了。
“这、这等狂徒，仗着几分奇技淫巧，就敢在这太极殿里大放厥词！”
崔民干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几点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喷出来，落在青砖上。
“祖宗之法不可变！我大唐立国，靠的是圣人教化，靠的是世家辅佐！”
老头子越说越来劲，胸脯挺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交出军政大权？简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若任由他胡作非为，我等世家百年清誉，岂不毁于一旦？这天下，还有规矩吗！”
有了崔民干带头，后面那群缩着脖子的世家官员像打了鸡血。
“对！祖宗之法不可变！”
“绝不交权！大不了、大不了咱们集体辞官！”
“妖言惑众，理当问斩！”
七八个穿着各色朝服的官员凑在一块儿，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像菜市口抢烂菜叶的泼妇。
偏殿里的松木炭烧得更旺了。
那股子呛人的烟熏味，混杂着这帮人嘴里的酸臭气，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
熏得林轩直皱眉头。
他伸出小拇指，用力掏了掏右边耳朵。
“啧。”
林轩有些烦躁地咋舌，转头瞥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看戏的大宝。
“儿子，这帮老苍蝇平时都这么吵的吗？”
大宝刚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肚，正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嘴角的残渣。
“爹，他们这叫狗急跳墙。”
小家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那个银色金属球扔着玩。
“你动了他们家米缸里的米，他们能不咬你嘛。不过这咬人的姿势，属实有点难看。”
李世民站在龙椅旁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崔民干这老匹夫，平时在朝堂上仗着世家的底蕴，连朕的面子都不给。
现在跑去惹这尊煞神？
李世民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身子死死贴着冰凉的龙椅靠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吵死了。”
林轩懒得再听那些酸掉牙的陈词滥调。
他张开嘴，毫不掩饰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接着，他慢吞吞地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块看着像黑色金属护腕的战术终端，亮起一道幽绿色的光。
没念什么冗长的咒语，也没掐什么古怪的手诀。
林轩只是用右手食指，在弹出的虚拟光幕上随意滑了一下。
空气里突然凭空出现一道细微的水波纹。
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砸地声，在偏殿里轰然炸开。
这声音太响了，震得房顶上的一层灰尘簌簌往下掉。
崔民干刚喊出的一半口号，直接被这动静卡死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噎背过气去。
一块两尺见方的青石地砖，被生生砸得粉碎。
尖锐的碎石渣子四下飞溅。
几颗石子打在崔民干的朝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地上的碎砖坑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一米多长的枪身，泛着冰冷的烤蓝光泽。
六根粗壮的金属枪管紧紧簇拥在一起。
一条黄澄澄、由手指粗细的子弹串成的弹链，像条剧毒的金属蟒蛇，盘在枪身旁边。
一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瞬间盖住了那劣质的松木烟味，直冲众人的天灵盖。
偏殿里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集体辞官的大臣，全成了哑巴。
他们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那玩意儿。
大唐的兵器，要么是刀枪剑戟，要么是弓弩。
这乌漆嘛黑、长着六个窟窿眼的铁管子，是个什么古怪法器？
程咬金躲在人群后面，伸长了脖子。
老程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闻着那股子机油味，眼睛直冒绿光。
他偷偷拿手肘撞了一下尉迟恭的腰眼。
“黑子，你看那铁管子……看着比俺那两把宣花斧带劲多了啊！这得是多沉的精铁打造的？”
尉迟恭黑着脸，一把推开程咬金毛茸茸的胖手。
“你懂个屁！那铁管子上透着一股子杀气，俺看一眼后背的汗毛都倒竖，你离远点，别连累俺！”
林轩弯下腰。
紧身战术服包裹下的背部肌肉微微隆起。
这把m134型加特林机枪，空枪加上那条装满子弹的弹链，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
平时在星际基地里，这玩意儿都是挂在重装机甲的机械臂上，或者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勉强操作的重火力压制武器。
可林轩只是伸出单手，抓住了枪身上方的提把。
“咔咔。”
林轩手臂发力，单手将这台金属怪兽从碎砖堆里拎了起来。
沉重的枪身在他手里，仿佛轻飘飘的木头玩具。
黄铜色的弹链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崔民干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闻到了那铁疙瘩上散发出来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莫名觉得那六个黑洞洞的管子里，藏着能把人瞬间撕碎的恶鬼。
“你……你想干什么！”
崔老头结巴了，往后退时踩到了自己的袍角，身子猛地晃了晃。
“这、这是朝堂！陛下当面，你敢动用这等无名凶器？你、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林轩用大拇指拨开枪身上的保险栓。
“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他把沉重的枪托随意抵在跨侧，手腕一转。
六根枪管在内置电机的驱动下，开始缓缓旋转，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崔民干那张煞白的老脸。
枪管里散发着比外头风雪还要刺骨的寒意。
林轩微微偏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连一点温度都找不见，就像看着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王法？”
林轩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发出两声短促的闷笑。
他食指搭在扳机上，枪管的转速开始加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老东西，要不你问问我手里这根铁管子……”
林轩眯起眼睛，声线低沉得像是在地狱里磨刀。
“一分钟六千发的子弹，认不认你们大唐的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