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黑洞洞的金屬槍管越轉越快。
“嗡——嗡——”
電機驅動的摩擦聲，像一萬只發狂的馬蜂在崔民干的耳朵眼兒里振翅。
這老頭子雙腿軟得像剛煮熟的面條。
他想跑，可腳底板那雙緞面朝靴卻像在青磚上生了根，死活邁不開步子。
“你……你敢……”
崔民干嘴唇抖成了篩糠，上下兩排牙齒磕得“咯咯”直響，連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旁邊那群剛才還叫囂著要集體辭官的世家大員，全炸了窩。
刑部尚書一頭扎進旁邊那攤冰水里，連滾帶爬地往外挪。
禮部侍郎嫌跑得慢，干脆把手里的象牙笏板頂在腦袋上，撅著屁股往供桌底下鑽。
“鞋！哎喲我的朝靴踩掉了！別擠我！”
幾個文官撞作一團，互相撕扯著衣袖，滑稽得像一群搶食的綠頭蒼蠅。
林軒嘴角那抹弧度越扯越大。
他舌尖掃過干澀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冷光。
加特林機槍的內置電機轉速瞬間飆到了極限，刺耳的尖嘯聲幾乎要撕裂眾人的耳膜。
林軒手腕微不可察地往右邊偏了半寸。
食指猛地壓下扳機。
“突突突突突突——”
震天動地的轟鳴聲在偏殿里轟然炸響，像是有幾百個悶雷同時在房頂上滾過。
一米多長的刺目火舌，從六根槍管里瘋狂噴涌而出。
那光亮慘白刺眼，把整個昏暗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黃澄澄的彈殼像決堤的洪水，從退彈口傾瀉而下。
“叮叮當當”砸在青石地磚上，濺起一地灼熱的火星子。
幾秒鐘的功夫，就在林軒腳邊堆起了一座散發著高溫的金屬小山。
灼燙的硝煙味混著刺鼻的槍油味，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嗆得人肺管子發疼。
林軒可沒開玩笑，這玩意兒一分鐘六千發的射速。
暴風驟雨般的金屬彈頭，擦著崔民干臉頰邊那幾根稀疏的胡須掠過。
帶起的高溫罡風，直接把老頭子的半邊眉毛燎散了一股焦糊味。
子彈狠狠一頭扎進他身後那根半米粗的實木蟠龍柱里。
這可是百年樹齡的金絲楠木，外頭刷著好幾層大漆。
平時拿斧頭砍，都得崩出幾個缺口。
但在12.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穿甲彈面前，它連塊嫩豆腐都不如。
“ ！”
木頭縴維被生生撕裂的酸牙聲，听得人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拳頭大小的碎木塊混合著金粉和紅漆，像爆炸的破片一樣四下亂飛。
“嗖——”
幾片尖銳的木屑劃過王 的胖臉。
這老頭正撅在水窪里裝死，疼得殺豬般慘叫，臉上立刻滲出兩道血糊糊的印子。
崔民干就站在離柱子不到半米的地方。
震耳欲聾的槍聲直接震破了他的耳膜。
兩管鼻血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流進嘴里，滿嘴都是鐵銹的腥味。
幾顆熾熱的彈殼蹦到他的朝服下擺上，瞬間燙出幾個焦黑冒煙的窟窿。
但他已經顧不上疼了。
老頭子雙眼死死往上翻，露出大片布滿紅血絲的眼白，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緊接著，一股騷臊難聞的熱流，順著他的大腿根往下淌。
滴滴答答地落進地磚的縫隙里，升騰起一股溫熱的騷氣。
他，博陵崔氏的當家人。
大唐朝堂上最講究體面、最注重風骨的大員，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尿了。
林軒右臂的肌肉緊緊繃著，死死壓住槍身傳來的巨大後座力。
戰術服下隆起的線條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彈鏈飛速縮短。
那根粗壯的蟠龍柱，被橫向攔腰掃了一圈。
原本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鱗紋路，現在成了一堆慘不忍睹的木頭渣子。
整個柱子中間被生生啃掉了一大半。
只剩下一點可憐的木芯，還在“嘎吱作響”地死撐著，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往外冒著青煙的彈孔。
大殿頂上的灰塵和蛛網撲簌簌地往下掉，落了群臣滿頭滿臉。
“停……別打了！祖宗咧，要塌了！”
程咬金躲在武將隊伍最後面，雙手死死捂著耳朵，張開血盆大口狂吼。
可槍聲太大，他自己都听不見自己在喊什麼。
老程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這他娘的要是掃到人肉上，連收尸的力氣都省了，直接拿簸箕撮吧撮吧就行了。
尉遲恭黑臉白得像抹了粉。
他扯著程咬金的腰帶，拼命往牆角縮，嘴里直哆嗦。
“老程……這、這是天雷啊！這小子能召喚天雷！”
李世民癱在龍椅旁邊。
他雙手抱頭，身子拼命往御案底下鑽。
明黃色的龍袍上落滿了灰塵和碎木屑，哪還有半點天子威儀。
皇帝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鳴聲。
他現在算明白了，人家之前在城門外說要蕩平皇宮，真不是在吹牛。
這鐵管子，比突厥人的攻城錘可怕一萬倍。
“ 噠。”
彈鏈打空了。
槍管空轉了兩圈，緩緩停下。
震天動地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偏殿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根殘破的柱子還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嘎吱……嘎吱”。
空氣熱得燙人。
六根槍管已經被燒成了暗紅色，絲絲縷縷的青煙打著卷往上飄，散發著致命的高溫。
地上的黃銅彈殼堆成一灘，稍微一動就發出清脆的踫撞聲。
林軒松開扣著扳機的手指。
他手腕一松，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把這台重達七八十斤的金屬怪獸往地上一扔。
“ 當！”
槍托重重砸在碎石堆里，壓扁了幾顆通紅的彈殼。
這聲悶響，把崔民干本就渙散的魂魄徹底震飛了。
老頭子兩眼一翻白，“撲通”一聲，直挺挺地仰面倒在自己的尿窪里。
四肢抽搐了兩下，徹底暈死過去。
大寶站在門檻邊，捏著小鼻子，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咦，好臭呀。”
小家伙伸出戰術靴的腳尖，踢開一顆滾過來的燙彈殼，撇了撇嘴。
“爹，你開槍也不看著點，這老頭膀胱控制力不太行，弄髒地板了。”
林軒沒搭理兒子。
他抬起手，拍了拍戰術服肩膀上沾著的幾點木屑。
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塊黑色的方巾，擦了擦沾著點機油的手指。
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楮，隔著一層薄薄的青色硝煙，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王 趴在地上裝死，連大氣都不敢喘。
長孫無忌整個人貼在牆根上，像張褪色的壁畫。
李世民扒著桌沿探出半個腦袋，咽唾沫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聞。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沒有一個人敢跟林軒對視。
林軒把擦完手的方巾隨手一丟。
方巾飄飄蕩蕩，正好蓋在暈死過去的崔民干那張冒著虛汗的老臉上。
他扯開嘴角，露出一抹溫和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微笑。
他往前跨了一步，軍靴踩在彈殼上，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林軒微微歪了歪腦袋，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穿骨髓的壓迫感。
“剛才這東西噪音太大，我沒听清。”
他攤開雙手，看著底下抖成一堆的文武百官。
“現在，誰還有反對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