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长安城，破晓总是来得格外艰难。
冷风顺着城墙根的缝隙呼啸，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刮骨头。
东边的天际线上，终于撕开了一道灰白色的口子。
第一缕微弱的曙光，慢吞吞地爬上太极宫的黄琉璃瓦。
朱雀大街上。
卖羊肉汤的王老汉刚揭开笼屉。
一股子带着膻味的白汽腾空而起。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手，刚准备吆喝两声。
“嗡——”
一道刺目的强光，毫无征兆地从皇宫内院的方向折射出来。
那光芒不带一丝杂色。
惨白，锐利，像一柄实质的剑刃，直接劈开了清晨的薄雾。
王老汉被晃得眼前一黑，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他下意识闭上眼，手一哆嗦，刚拿起的木勺掉进汤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油汤。
“哎哟我的亲娘哎！”
王老汉捂着眼睛蹲在泥水里，疼得直吸凉气。
“这、这是老天爷在皇宫里点了个大灯笼吗？”
整条朱雀大街上的早起百姓，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污染给整懵了。
大伙儿纷纷拿袖子挡着脸，眯着红肿的眼睛，朝着皇宫方向指指点点。
朱雀门外。
来上早朝的大唐百官，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跺脚取暖。
程咬金裹着一件掉毛的熊皮大氅。
他张大嘴巴，刚哈出一口带着昨晚酒气的白雾。
那道强光扫过高高的宫墙，不偏不倚地晃在老程脸上。
“嗷！”
程咬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捂住双眼。
他身子往后一仰，厚重的皮靴踩在结冰的水坑里，滑了个趔趄。
旁边站着的尉迟恭赶紧伸手薅住他的熊皮领子。
“老程你发什么疯！一惊一乍的，吓俺一跳。”
黑炭头尉迟恭眯缝着眼睛，迎着光源瞅了瞅。
这一瞅，他那张紫黑的脸瞬间扭曲了，两行生理性的酸泪夺眶而出。
“嘶……俺滴个乖乖，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了不成？这光怎的如此扎眼！”
长孙无忌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熏香丝帕。
他昨晚被林轩的加特林吓破了胆，一宿没合眼。
眼底挂着两坨硕大的青黑色眼袋。
他用帕子按着酸涩的眼角，连连咳嗽。
“咳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这定是那妖人施的邪法，存心不让咱们安生上朝！”
房玄龄怀里还紧紧护着昨晚那个沾着泥巴的土豆。
他老寒腿犯了，走路一瘸一拐。
听到这话，房玄龄没搭腔，只是把玉笏夹在腋下。
他抬起手搭在额头上方，挡住刺目的反光，顶着寒风往宫门里走。
太极宫里头。
原本该是红墙黄瓦、透着古朴庄重的地方。
现在全变了样。
那片占地极广的承庆殿原址上。
漏风的木头房子连个渣都没剩下。
一座完全由高强度透明合金，混搭着防弹琉璃拼装起来的巨大建筑，突兀地盘踞在地基上。
整体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水滴状。
没有任何木榫卯结构的接缝，浑然一体。
初升的太阳光照在那层透明的琉璃外壳上。
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一颗砸在雪地里的硕大钻石。
琉璃表面，还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全息数据流。
无数复杂的代码像游鱼一样，在透明墙体内部来回穿梭。
科技感直接拉满。
几百号朝臣穿过重重宫门，走到这颗“巨型钻石”跟前。
全傻眼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剩下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工程机器人切割木材的焦糊味。
程咬金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他用力揉了两下，眼眶通红。
老程迈着八字步，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堵透明的墙壁跟前。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那光滑的表面上戳了戳。
没有木头的粗糙感。
也没有冰块那种刺骨的冷。
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令人舒泰的暖意。
“黑、黑子！”
程咬金说话直结巴，转头冲着尉迟恭招手，唾沫星子乱飞。
“你快来摸摸！这水晶墙壁，它、它还热乎着咧！”
尉迟恭黑着脸走过去。
他没敢直接伸手，而是抽出腰间的佩刀，用刀鞘轻轻敲了一下。
“叮——”
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金属回音。
这材质，比百炼精钢还要硬上三分。
长孙无忌哆嗦着嘴唇，死死盯着那透明的琉璃墙。
“暴殄天物……这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啊！”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如此巨大的琉璃，便是把西域的国库掏空也凑不齐一面墙啊！他竟用来盖房子？”
透过那层防弹琉璃，外头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头的景象。
那画面，直接把这群大唐土包子的世界观摁在地上摩擦。
琉璃罩子里，根本没有半点风雪。
恒温二十四度的生态循环系统，把空气过滤得清新无比。
地上铺着雪白的合成羊绒地毯，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
林轩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休闲服。
他整个人陷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真皮沙发里，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二宝林子萱穿着一件单薄的粉色恐龙睡衣。
小丫头光着脚丫子，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她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正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机械狗“旺财”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圈。
大宝则坐在一个悬浮的金属控制台上。
小手在虚拟光幕上快速敲击，发出一连串电子轻响。
外头，是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群臣冻得流青鼻涕。
里头，是四季如春的科幻豪宅。
这强烈的反差，让外头那帮大唐官员看起来，就像是动物园里围观猴子的游客。
又或者，他们自己才是被关在笼子外面挨冻的猴。
“这……这成何体统啊！”
礼部尚书气得直跳脚，指着琉璃墙里穿睡衣的二宝。
“皇宫内苑，衣衫不整，有伤风化！简直有伤风化！”
他转头四下寻找。
“陛下呢？陛下怎还不来上朝，管管这等荒唐事？”
此时。
甘露殿的寝宫里。
李世民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昨晚听了一宿的电锯声和重物落地的轰鸣。
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
这会儿刚坐起来，脑子一阵发懵。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掀开锦被，双脚在床沿边上胡乱摸索。
脚下一滑，踩空了脚踏板，“哎哟”一声往前栽。
旁边守着的小太监王德赶紧扑上来，用后背垫住皇帝。
“陛下小心！”
王德被砸得闷哼一声，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帮李世民穿衣服。
李世民扯过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胡乱套在身上。
他脑子还没清醒，连领口的盘扣都系错了一格，领子歪斜着贴在脖子上。
“那帮混世魔王，昨晚到底折腾出个什么玩意儿？”
李世民一边嘟囔，一边把脚往朝靴里塞。
右脚怎么塞都觉得挤，低头一看，两只鞋穿反了。
他烦躁地踢掉靴子，重新换过来。
“走！去太极殿上朝！”
皇帝冷着脸，随手抓起御案上的玉带。
王德提着一盏早就熄了的灯笼，佝偻着腰在前面引路。
推开甘露殿沉重的两扇木门。
冷风打在脸上，李世民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迈出高高的门槛。
刚准备顺着那条走了几百遍的青石板甬道往前走。
脚底板刚落地。
李世民愣住了。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眼前的景象，完全陌生。
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没了。
连路边那排光秃秃的柳树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金属通道。
通道两边的合金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幽蓝色的感应灯。
随着他的脚步，那些灯依次亮起，“滴答”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去太极殿的路。
这是在星空母舰的内部走廊里！
李世民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王德。
皇帝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王德。”
李世民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变了调。
“朕这太极宫……昨晚是让人连地皮一块儿给铲了吗？”
他指着前面一条分出三个岔口的金属走廊，语气里透着股崩溃。
“这他娘的，去上朝该走哪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