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临深瞥了眼神色紧张的许桂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桂花婶子精打细算惯了，说不定连酒席上大伙能吃几口菜都盘算好了，多添一个人，确实不像话。”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哄堂大笑，方家几个人脸色一下子黑透，攥着拳头就要发作。
绍临深语速飞快，不等人开口抢在前头继续说道：
“我来跟大伙一样，村里有人办喜事，过来凑个热闹，待会儿就走。
我可不像有些人，说话跟放屁一样，答应好的事情转头就想反悔。人在做，天在看，当心遭报应。”
许桂花当即炸了：“你怎么说话呢！”
绍临深一脸无辜，摊开手：“我说啥了？又没指名道姓，婶子这么急着对号入座？”
他淡淡一笑：“看来方家这金贵地方，我们这穷亲戚，过来捧个场都招人嫌。行行，那我们走。”
嘴上说着，还拱手送上祝福：“祝两对新人，和和美美，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绍国强说：“爸，我先走了，你先吃着。”
绍国强重重冷哼一声，压根没压着嗓门，抬脚就跟着往外走：
“还吃啥吃，气都气饱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径直走出方家院子，留下满院乡亲窃窃私语，方家一屋子人僵在原地。
方少兰原本被她妈从桌上扯下来，打发去边上洗菜，一见这光景，手上水渍随手一甩，噌地一屁股落进空出来的凳子上。
许桂花眼尖瞅见，正要开口呵斥，被方老根一把拽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好好一桩喜事，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方老根也没法继续装糊涂，当着满院乡亲，忙着打圆场：
“各位乡亲，今儿办喜事，图的就是一团和气。桂花性子急，说话没掂量分寸，是我平日里没把家里的事管教妥当。”
他转头看向许桂花，声音沉下来，当众训她：
“你少说两句！大喜的日子，有啥话不能过后再说，非要当众呛人，惹得客人不快，这像什么样子！”
许桂花一愣，心里憋着火气，可当着这么多村民，不好跟当家的顶嘴，只能咬着嘴唇，悻悻往后退了半步，不再吭声。
方老根不敢再多拉扯，连忙扬声招呼：
“好了好了，闲话先搁一边！吉时不等人，两对新人，赶紧上前拜堂！”
好在前面虽然出了点岔子，后头拜堂的流程顺顺当当。
喜礼一结束，两个新娘子就被人引着，分别送进各自的新房里歇着，红盖头依旧盖在头上，等着自家新郎进屋再掀。
院子里的乡亲陆续散开。
桌上菜盘刮得干干净净，跟被狗舔过似的，连点菜汤都没剩下。倒不是客人都吃成这样，大伙当着人面多少要点脸面。
倒是方少兰趁她娘没留神，赶紧把盘底剩的那点残羹一股脑倒进粗瓷碗，收起来带走。
这套动作熟门熟路，不知干过多少回。
从前那股清清秀秀的样子早就没了，瞧着跟普通村妇没两样。
绍临浩拄着拐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恼又悔，当初怎么就被她迷昏了头。
他黑着脸朝喜房方向瞟了一眼，转身走了。
方少兰根本不在乎他心里怎么想。
反正这婚离不了，她干脆把绍临浩当空气。
要不是她还想继续从绍家那两老不死的手里捞点好处，顺道借他们压着绍临浩，平日里方少兰连口热饭都懒得给他做，更别说夜夜像伺候祖宗一般，端洗脚水，冲一碗麦乳精递过去。
瞅着她这满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低头伺候的模样，绍临浩心里难得生出几分痛快。
他小心擦好伤腿，抬起好腿猛地一踹，一盆洗脚水直接泼得方少兰一裤腿湿。
他倒打一耙，冷着嗓子呵斥：“笨手笨脚的！一盆水都端不稳，存心要烫我是不是？”
说着，他端起床边那碗麦乳精，斜着眼，盯着对方：“这东西你没偷喝吧？”
方少兰脸上一僵，勉强扯出个笑：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麦乳精专门给你补身子养伤的，盼着你腿早点好利索，我哪敢偷喝。”
她抬眼瞟了瞟桌上的麦乳精罐子：
“再说，这罐子就摆在你眼皮子底下，就算我有心想偷喝，也没机会下手啊。”
绍临浩指尖摩挲着瓷碗边沿，嗤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你想喝，回你娘家要去。”
他顿了顿，目光阴恻恻扫过她鼓起的肚子，话里带着刺：
“要不叫你那相好的给你买啊。你都替他怀了娃，喝点他的好东西也是应当的。
咋的，这阵子没音讯，人家不要你了？”
方少兰垂着脑袋，任凭他挖苦，一声不吭。
绍临浩见她闷头不搭腔，觉着没多大意思，嘴里又嘟囔数落几句，仰头把麦乳精喝干净，将空碗往桌边重重一墩。
“碗洗干净，地上的水渍擦了。”
吩咐完，身子一歪躺上床，不多时就睡着了。
方少兰在厨房磨磨蹭蹭耗了半晌，听见隔壁传来沉沉的呼噜声，才一手护着大肚子，悄悄拉开大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