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码头的规矩，懂不懂？”
刀疤脸把木棍搭在肩上，鞋底踩住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对虾。
啪。
虾壳碎了，白嫩的虾肉被泥沙糊住。
杨建国的脸一下涨红。
“你干啥！”
刀疤脸斜了他一眼。
“我干啥？”
“我替你们教规矩。”
他身后七八个青年散开，把李平安的小船围住。
有人拎着木棍。
有人把手插在裤兜里，露出半截折刀柄。
码头刚才还热闹得像赶集。
这会儿，所有人都往后退。
马老四低声骂：“镇上的刀疤刘。”
“他咋来了？”
“听说这帮人最近在几个码头收钱。”
“谁不给，就砸船。”
“平安这回麻烦了。”
刘三斗躲在人群后头，眼里却压不住快意。
“谁让他出风头？”
“赚那么多钱，不招人惦记才怪。”
旁边有人瞪他。
“你少放屁。”
“刀疤刘真要在咱码头立住脚，以后谁也跑不了。”
刘三斗嘴动了动，没敢再接。
李平安看着那只被踩碎的大对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踩坏了我的货。”
刀疤刘笑了。
“货？”
“小子，你还没听懂。”
他抬脚，又踩上旁边一只对虾。
“从今天起，你在这片海里挣的钱，有我们兄弟一份。”
杨建国抓起船桨，挡在李平安前面。
“你们别乱来！”
“这是李家村，不是你们镇上！”
刀疤刘盯着他，笑意冷下来。
“你算哪根葱？”
杨建国手在抖，可人没退。
“我是他兄弟。”
这话让李平安心里一动。
他抬手按住杨建国肩膀。
“建国，往后站。”
“平安哥，他们人多。”
“我看见了。”
“那你还……”
“你管账，护货，别让鱼虾坏了。”
杨建国怔住。
这种时候，李平安居然还惦记鱼虾。
刀疤刘听笑了。
“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李平安看向他。
“你想要多少？”
刀疤刘咧嘴。
“懂事。”
“今天这船货，我要一半。”
码头上响起吸气声。
一半？
大对虾、大黄鱼、鲍鱼。
这一船少说也值几十上百块。
一开口就要一半，这是明抢。
赵大海脸色难看。
他刚谈好的货还没装走。
要是让刀疤刘拿走一半，他今天也亏。
可他一个收货商，身边没带人，硬顶也顶不过这些混混。
他只能压着火开口。
“刀疤刘，大家都是讨饭吃。”
“你要钱可以商量，别上来就砸人饭碗。”
刀疤刘看向赵大海。
“赵老板，你也在啊。”
“正好。”
“你收他的货，也得给我交一份。”
赵大海脸沉了。
“你这是把镇上规矩搬到村里来了？”
“规矩在哪都一样。”
刀疤刘用木棍点了点船板。
“谁赚钱，谁孝敬。”
李平安终于开口。
“我要是不给呢？”
刀疤刘脸上的笑没了。
“不给？”
他往前一步，木棍抵住李平安胸口。
“船砸了。”
“货倒海里。”
“人打到跪。”
杨建国怒了。
“你敢！”
刀疤刘身后一个黄毛青年抡起木棍就冲杨建国肩头砸来。
“教教这傻子！”
李平安手一抬，抓住木棍。
黄毛愣住，往回抽。
抽不动。
李平安的手像铁钳。
他盯着黄毛。
“我兄弟没欠你。”
黄毛骂了一句，抬脚要踹。
李平安手腕一压。
木棍从黄毛手里脱出，啪地落到地上。
黄毛踉跄后退。
刀疤刘眯起眼。
“有两下子。”
李平安没捡木棍。
“我再问一遍。”
“谁让你来的？”
刀疤刘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以为自己多大人物？”
“还用谁让我来？”
“你在这片码头发财，镇上早传开了。”
“大对虾，大黄鱼，干鲍，临江楼都收你的货。”
“你一个泥腿子吃这么大一块肉，不怕噎死？”
这话一出，李平安心里有了底。
消息传得太快。
不光是村里眼红，镇上也有人盯上他了。
今天刀疤刘不是临时起意。
是来试他深浅。
人群后头，陈若瑜赶到了。
她听见“打到跪”三个字，脸色瞬间白了。
“平安！”
李老汉也拿着扁担冲来。
“谁敢动我儿子！”
几个妇人拉住陈若瑜。
“若瑜，你别过去！”
“他们手里有棍子！”
陈若瑜挣扎着往前。
“放开我！”
“平安还在那！”
李平安看见她，心口一紧。
他对刀疤刘最后那点耐心也没了。
“建国。”
“在！”
“带若瑜和孩子往后。”
“平安哥……”
“去。”
杨建国咬牙，转身朝陈若瑜跑。
刀疤刘一挥手。
“拦他！”
两个青年立刻横过去。
杨建国抡起船桨挡住。
“谁拦我试试！”
刀疤刘盯着李平安。
“小子，我最烦有人在我面前装。”
“跪下。”
“把今天这船货的一半留下。”
“以后每次出海，都交三成。”
“我还能让你安稳发财。”
李平安看着他。
“三成？”
“嫌多？”
“我觉得少。”
刀疤刘一怔。
李平安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有胆子，就全拿走。”
码头一片死静。
刀疤刘脸肉抽动。
“你找死？”
李平安的声音平得吓人。
“你踩我的货，我忍了。”
“你堵我的船，我也忍了。”
“你吓我兄弟，我还给你机会。”
他抬眼，看向远处被人拉住的陈若瑜。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还在往前够。
“可你让她怕了。”
刀疤刘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媳妇？”
他笑得下流。
“长得倒是清秀。”
“怪不得你这么拼命挣钱。”
“要不这样，她过来给哥几个倒杯茶，这事……”
话没完。
李平安的脸彻底冷了。
陈若瑜听见那话，浑身僵住。
李老汉怒吼：“畜生！”
刀疤刘身后的混混哄笑起来。
其中一个抬起棍子，指向陈若瑜那边。
“嫂子别怕，我们大哥疼人！”
李平安动了。
他没有退。
迎着刀疤刘身边举棍冲来的青年，踏前一步。
木棍朝他肩头落下。
他侧身避开，手肘顶向对方下巴。
砰。
那青年仰面倒地。
牙齿混着血吐出来。
刀疤刘脸色变了。
“给我打！”
几根木棍同时举起。
陈若瑜尖叫出声。
“平安！”
李平安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让陈若瑜的心像被重重按住。
下一刻，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
手指握住棍身。
他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混混，一字一句开口。
“你敢动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