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这些石头你从哪捡的？”
李平安握着那把黑石子，声音一下变了。
陈若瑜正在收药碗，听见他的语气，也看了过来。
“咋了？”
琪琪还以为爸爸喜欢，笑得眼睛弯弯。
“海边呀。”
“哪个海边？”
“就是我和姐姐玩贝壳那里。”
乐乐蹲到旁边，帮着比划。
“村东那边，有好多乱石头。”
“还有一个大贝壳。”
“黑黑的，壳可厚了。”
李平安心跳加快。
“大贝壳？”
琪琪用两只小手画了个圆。
“这么大！”
乐乐赶紧纠正。
“比这个还大。”
“我们把壳打开了，里面肉不好吃。”
琪琪皱着小鼻子。
“臭臭。”
陈若瑜放下药碗。
“你们又乱吃海边东西？”
乐乐赶紧摆手。
“没吃！”
“就是碰了一下。”
琪琪小声补充。
“我舔了一下。”
陈若瑜脸色变了。
“琪琪！”
琪琪立刻躲到李平安身后。
“就一下下。”
李平安把她抱起来，先看了看她嘴唇，又问：“肚子疼不疼？”
“不疼。”
“头晕不晕？”
“不晕。”
“以后海边东西不能乱舔。”
琪琪乖乖点头。
“听爸爸的。”
陈若瑜瞪她。
“也听妈妈的。”
“也听妈妈的。”
小丫头抱着李平安脖子，讨好地蹭了一下。
若换平时，李平安已经笑了。
可这会儿，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掌心那把黑石子上。
他倒了一碗清水。
把其中一颗放进去。
黑石子沉底很快。
普通小石头不该有这种沉实感。
他用指腹在水里搓了搓表面泥垢。
泥沙散开。
露出的不是石头的粗糙面。
而是一层温润的黑。
油灯光贴上去，竟浮出幽绿的彩。
李平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若瑜凑过来。
“这不是石头？”
“还不能定。”
“那是啥？”
李平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所有黑石子都倒进碗里，一颗颗洗。
洗到第三颗时，李老汉也进来了。
“你们不睡，在这鼓捣啥？”
琪琪立刻举手。
“爷爷，爸爸喜欢我的石头！”
李老汉笑了。
“石头有啥稀罕。”
他走近一看，也愣住。
“这黑得还挺亮。”
李平安取来一块干净软布。
这是陈若瑜平时包账本用的旧布。
他把洗净的一颗放在布上，慢慢擦。
陈若瑜看他动作那么小心，心也跟着提起来。
“平安，这东西很贵？”
“可能比咱们现在所有东西都贵。”
屋里安静了。
李老汉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啥？”
“爹，先别声张。”
李老汉立刻压低声音。
“我没声张。”
“这到底是啥？”
李平安拿起擦干净的那颗，对着油灯。
黑色表面不是死黑。
是深到发亮的黑。
光落上去，边缘泛出绿紫交错的晕彩。
那种颜色不像染上去的。
是从珠子内部一层层透出来。
李平安前世跟着大老板见过一次极品黑珍珠。
当时那串项链被放在玻璃柜里，周围站着好几个保安。
拍卖师介绍孔雀绿伴彩时，全场的人眼睛都直了。
他那时只是个陪衬。
连靠近看的资格都没有。
可那种光泽，他记了一辈子。
眼前这颗，和记忆里那种顶级伴彩，几乎一模一样。
陈若瑜小声问：“是不是珍珠？”
李平安看向她。
“你怎么猜到的？”
她怔了怔。
“我看你刚才像在看那种金贵首饰。”
“不是石头，也不是玻璃。”
“又是从贝壳里来的。”
“那我就想着，是不是珍珠。”
李平安心头一软。
陈若瑜比她自己以为的聪明。
只是这些年被穷日子压着，没机会显出来。
“对。”
“可能是黑珍珠。”
李老汉瞪大眼。
“珍珠不是白的吗？”
“也有黑的。”
“黑的还值钱？”
“比白的更少见。”
琪琪听不懂值钱，只听懂珍珠。
“爸爸，我捡到宝贝了吗？”
李平安摸摸她的小脑袋。
“捡到了。”
琪琪高兴坏了。
“那琪琪厉害！”
乐乐立刻不服。
“我也有帮忙找。”
“姐姐也厉害。”
李平安把两个孩子都抱过来。
“你们以后再看到大贝壳，别自己碰。”
“喊爸爸。”
乐乐点头。
“好。”
琪琪也点头。
“喊爸爸挖宝。”
陈若瑜被逗笑，可很快又担心起来。
“平安，这事要不要告诉村长？”
“暂时不。”
“为啥？”
“这东西太招人。”
李平安把洗好的珠子放在布上。
“干鲍能摆在院里，因为那是生意。”
“谁想学，最多是抢货源。”
“可珍珠不一样。”
“这东西放出去，会让人动歪心。”
李老汉点头。
“对。”
“今天刀疤刘才来过。”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家里有这玩意儿，怕是半夜都睡不安稳。”
陈若瑜脸色白了几分。
“那藏起来。”
李平安数了数。
不多不少。
十八颗。
每一颗都比黄豆大，最大的接近小指肚。
圆度很好。
光泽更好。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不是普通黑珍珠。
是一整套能做项链的顶级货。
如果找对门路，价值远远超过他现在能想的所有小生意。
可也正因为贵，才更不能急。
他现在连县城都没完全站稳。
手里突然拿出这种东西，只会让人怀疑来源。
他需要人脉。
需要安全的变现路径。
更需要一个不会坑他的买家。
赵大海不够。
临江楼也不够。
这得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
陈若瑜看着那十八颗珠子，忽然按住琪琪的小手。
“以后不能拿出去玩了。”
琪琪一听，小嘴立刻瘪了。
“可是它们是我的弹珠。”
李平安笑了笑。
“爸爸给你换更好玩的。”
“啥好玩的？”
“彩色玻璃弹珠。”
琪琪眼睛亮了。
“会亮吗？”
“会。”
“有十八颗吗？”
“给你买一百颗。”
琪琪立刻把黑珍珠往前推。
“那给爸爸。”
乐乐在旁边很懂事。
“爸爸拿去换钱，给妈妈买鞋，给琪琪买弹珠。”
陈若瑜心里发酸。
“你这孩子。”
李平安抱住乐乐。
“也给乐乐买。”
“我不要。”
“为啥？”
“我想要妈妈不熬夜。”
屋里一下安静。
陈若瑜低头避开众人的视线。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心里记住了这句话。
最近陈若瑜总在油灯下记账、缝补、收拾货。
他只顾着生意一步步起来，却忘了她的身体一直亏着。
他把十八颗黑珍珠包好。
又找出一个更小的木盒。
这次他没有藏到灶房墙角。
夜明珠已经在那里。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
他把木盒塞进旧米缸底下，用一层干谷壳压住。
外头再盖上半袋糙米。
谁也想不到，李家最值钱的东西，会藏在半袋不起眼的糙米底下。
藏好后，他回到屋里。
陈若瑜还坐在油灯旁。
她拿着针线，准备继续补孩子衣裳。
李平安皱眉。
“别缝了。”
“就剩几针。”
“明天再缝。”
“明天还有明天的活。”
她低着头穿针。
穿了两次都没穿进去。
李平安看着她眯眼的动作，心里忽然一沉。
“若瑜。”
“嗯？”
“你眼睛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