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謝我。”
李平安看著王黑豹。
“那藥本來就是給若瑜備的。”
“剩下的放在顧醫生那里，我也不知道後來給了誰。”
王黑豹搖頭。
“對你是剩藥。”
“對我娘，是命。”
阿武站在床邊，眼圈發紅。
“豹哥那時候差點把縣城翻過來。”
“最後藥來了，老太太活了。”
“豹哥問了三天，才知道藥從李老板手里出來。”
李平安沒有接這份恩情。
他不喜歡別人把舉手之事捧成天大的債。
債太重，就容易變味。
“王黑豹。”
“你要是真記這份情。”
“從今天開始，別讓你的人踫我家人。”
“別讓他們仗著我的名頭欺負百姓。”
“更別把我拖進無意義的火並里。”
王黑豹眼神一肅。
“我答應。”
“還有。”
李平安繼續說。
“斧頭幫這事，不能按你們江湖規矩辦。”
“你傷成這樣，還想著砍回去。”
“那最後不是你死，就是你的人死。”
阿武忍不住。
“那他們砍豹哥，這仇就不報了？”
“報。”
李平安看他。
“但不是拿刀報。”
“拿腦子。”
阿武憋得臉紅。
王黑豹卻笑了。
“阿武，听見沒有？”
“你那腦袋，今天終于派上用場了。”
阿武低頭。
“豹哥，你也笑我。”
這時，小刀從外面進來。
“平安哥。”
“福海閣那邊出事了。”
李平安轉身。
“說。”
“斧頭幫的人在後巷堵了兩個送貨伙計。”
“沒砍人。”
“只把貨筐踢翻，說讓馮老板少管閑事。”
王黑豹臉色一沉，掙扎著要坐起來。
“阿武！”
“叫人！”
“我今天……”
李平安一把按住他的肩。
王黑豹疼得悶哼。
“你現在下床，顧醫生前半夜白忙。”
“他們堵伙計，不是為了貨。”
“是為了逼你露頭。”
王黑豹咬牙。
“那就這麼忍？”
“忍半天。”
“不忍一輩子。”
李平安看向小刀。
“馮老板呢？”
“老板在後院。”
“讓我問你，要不要報警。”
“先不報普通打架。”
“報擾亂市場秩序。”
小刀愣住。
李平安一字一句說。
“告訴馮老板。”
“斧頭幫不是江湖仇殺。”
“他們沖擊市場，威脅商戶，影響災後水產供應。”
“現在赤潮剛過，縣里最怕市場亂。”
“這個帽子扣上去，比砍人管用。”
王黑豹眼神漸漸亮了。
“李老板，你這招毒。”
“別亂用字。”
李平安淡淡道。
“這是講規矩。”
小刀點頭。
“我馬上回去。”
李平安又叫住他。
“再讓馮老板把被堵伙計、踢壞貨筐、恐嚇商戶的證詞都整理出來。”
“找三家受過騷擾的攤主簽字。”
“送給魏會長。”
“魏會長會知道怎麼遞上去。”
小刀看李平安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他覺得李平安會捕魚，會賺錢，會護短。
今天才發現，這人連縣城這些陰溝事都能看得這麼透。
小刀走後。
王黑豹靠在床頭，緩緩開口。
“我以前以為，拳頭硬就夠了。”
“後來我發現，有人比我更狠。”
“現在我才明白。”
“最狠的，不是刀。”
“是讓別人拿規矩砍他。”
李平安沒否認。
“你以後要想活得久，就得改。”
“現在嚴打風聲越來越緊。”
“你那套老辦法，遲早把自己送進去。”
王黑豹沉默。
阿武不服。
“豹哥不這樣，怎麼壓住人？”
李平安看向他。
“壓人有很多種。”
“給飯吃，也能壓。”
“給路走，也能壓。”
“讓人知道跟著你有活路，比讓人怕你更長久。”
王黑豹喃喃道。
“給飯吃，給路走。”
他看向李平安。
“難怪你那些船員跟你一條心。”
“不是一條心。”
“是我先把他們當人。”
這句話，讓屋里幾個王黑豹的手下都低下了頭。
他們在江湖上混，見多了老大把小弟當刀。
刀斷了就換。
像李平安這樣給工資、給獎金、給家屬安排退路的，他們第一次見。
下午。
魏解放來了四合院。
他沒進西廂房。
只在正屋喝茶。
“平安同志。”
“你這院里藏了什麼人，我不問。”
“但你讓我遞的材料，我看了。”
李平安給他倒茶。
“魏會長怎麼看？”
“你說得對。”
“赤潮剛過，水產市場不能亂。”
“斧頭幫這時候騷擾商戶，往小了說是尋釁滋事。”
“往大了說，是破壞災後供應和營商環境。”
“縣里會重視。”
李平安點頭。
“那就好。”
魏解放看著他。
“你想借官方的手，處理地下的事。”
“這比王黑豹自己帶人砍回去聰明。”
李平安笑了笑。
“我不懂地下。”
“我只懂市場不能亂。”
魏解放指了指他。
“你啊。”
“話說得干淨，事辦得穩。”
“難怪馮遠山服你。”
“不過我提醒你。”
“王黑豹這種人，可以用。”
“但不能被他拖著走。”
“一旦你被貼上黑道標簽，前面所有正面名聲都會受影響。”
李平安神色嚴肅。
“我明白。”
“我救的是人。”
“不是替他搶地盤。”
魏解放這才放心。
“還有一件事。”
“杜文昌不在縣里了。”
“但他的資金線沒斷。”
“斧頭幫背後那位姓梁的老板，和他有往來。”
“你小心。”
李平安眼底冷意一閃。
“他跑不了。”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夜里。
斧頭幫開始第二輪動作。
他們沒找到王黑豹，就去東郊荒地鬧。
幾個混混拎著煤油桶，想燒李平安剛堆起來的木樁和磚料。
可他們剛靠近圍牆邊，就被陳叔帶著幾個退伍老兵堵住。
陳叔手里拎著棍子，眼神像刀。
“干啥的？”
混混強裝鎮定。
“路過。”
“拎煤油路過？”
“家里點燈。”
陳叔一腳踢翻煤油桶。
“你家燈點在荒地上？”
幾人轉身要跑。
另一邊，楊建國帶人從土坡後面沖出來。
沒打。
直接按住。
繩子一捆，送派出所。
第二天。
縣里正式啟動針對斧頭幫的專項整治。
名義不是江湖火並。
是打擊擾亂市場秩序、敲詐攤販、破壞災後重建的違法團伙。
這個名義一出來。
斧頭幫背後的保護傘都不敢明著撈人。
因為誰撈，誰就等于承認自己和破壞災後重建有關。
王黑豹躺在床上听阿武匯報。
“豹哥，昨天抓了六個。”
“今天又端了他們兩個窩點。”
“咱們的人一個沒動。”
王黑豹看向李平安。
“李老板。”
“我王黑豹混了十幾年。”
“第一次見仇還能這麼報。”
李平安正在看東郊施工圖。
“這不是報仇。”
“這是清垃圾。”
王黑豹笑了。
笑著笑著，牽動傷口，疼得齜牙。
“行。”
“以後我也學著清垃圾。”
“少砍人。”
“多送證據。”
李平安放下圖紙。
“你能這麼想，就說明沒白救。”
王黑豹神色鄭重起來。
“李老板。”
“等我傷好了。”
“縣城里那些髒活，我替你擋。”
“你做你的正經生意。”
“誰敢往你家人、船隊、地塊上伸手，我先剁他的手。”
李平安看著他。
“我不需要你剁手。”
“我需要你提前告訴我，哪只手要伸過來。”
王黑豹愣了一下。
隨即點頭。
“明白。”
“從今天起，我的人就是你的眼楮。”
“縣城里誰打你的主意。”
“你會第一個知道。”
李平安伸出手。
“那就合作。”
王黑豹抬起纏著紗布的手，和他握了一下。
力氣不大。
卻很重。
門外，陳若瑜端著藥走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心里忽然明白。
李平安買下的不只是地。
也不是只救了一個人。
他是在一點點給這個家修牆。
一層是錢。
一層是人。
一層是規矩。
一層是別人不敢踫的威懾。
正想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小刀在外頭喊。
“平安哥！”
“斧頭幫頭子落網了！”
“不過公安在他住處搜到一本賬。”
“上面有杜文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