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船，退到三百米外！”
李平安的命令從對講里炸開。
楊建國剛要沖向龍穴方向，硬生生把舵打回來。
王黑豹也立刻喊。
“听李老板的！”
“都散開！”
“別扎堆！”
海面上幾艘船迅速拉開。
刀哥被捆在鐵殼船甲板上，胸口起伏。
他看著李平安。
“你怕了？”
李平安站在駕駛台前，沒有看他。
“怕。”
刀哥一怔。
李平安握著方向盤。
“怕才會活久。”
遠處龍穴方向，海面還很平。
平得讓人發寒。
海意卻在李平安腦子里翻動。
那枚爆破裝置被暗流帶進深溝。
它沒有落在普通海底。
它正沿著一道斜坡滑向更深處。
那里有空腔。
有青銅造物。
也有被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
楊建國在對講里喊。
“哥，要不要下水撈？”
“不準下。”
“可它要炸了！”
“下去就是送命。”
李平安語氣壓得很低。
“建國，听話。”
對講那頭沉默了。
“我听。”
王黑豹讓人把瘦猴和壯漢從半沉船上拖過來。
改裝漁船已經歪在礁邊。
船艙進水。
馬達徹底熄了。
阿武把瘦猴按在甲板上。
“說。”
“那東西多久炸？”
瘦猴哭腔都出來了。
“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刀哥管的。”
阿武一腳踢在他旁邊。
“那你知道啥？”
“延時。”
“可能十分鐘。”
“也可能十五。”
王黑豹臉一黑。
“這也叫知道？”
李平安走到刀哥面前。
“多久？”
刀哥閉嘴。
楊建國拎著鐵鉤沖過來。
“我問你話！”
李平安攔下他。
“別急。”
他蹲下，看著刀哥。
“你不說，也沒關系。”
“我知道你想看我急。”
“可我急不急，不影響你現在是階下囚。”
刀哥冷笑。
“那就一起等。”
李平安點頭。
“等。”
“順便聊聊。”
“許總給你多少錢？”
刀哥眼神一凝。
“誰？”
“省海工，許總。”
“你背後那個抽煙看資料的老板。”
刀哥臉色變了一瞬。
很快恢復。
可那一瞬已經夠了。
王黑豹看在眼里。
“李老板，猜中了。”
李平安繼續。
“他有沒有跟你說。”
“我現在是省站編外研究員。”
“我出事，馬書記會查。”
“余主任會查。”
“省站會查。”
“海底熱泉項目會停。”
“你猜許總會不會保你？”
刀哥不說話。
“不會。”
李平安替他答。
“他會說，你私自行動。”
“會說你跟杜文昌舊人有仇。”
“會說他從不認識你。”
“你那些兄弟，也會被當成海上劫匪。”
瘦猴趴在旁邊，臉色慘白。
“哥，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刀哥罵。
“閉嘴！”
李平安站起身。
“阿武，把瘦猴帶到後船。”
“讓他單獨說。”
“誰先說，誰活路寬。”
瘦猴立刻喊。
“我說！”
壯漢怒罵。
“軟骨頭！”
阿武把人拖走。
刀哥終于抬頭。
“你不是漁民。”
李平安看著他。
“我是。”
“漁民不會玩審訊。”
“被逼多了，就會。”
海面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
不大。
卻像從海底深處傳上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龍穴方向的水面凸起了一下。
隨後又落下。
王黑豹低罵。
“炸了？”
李平安沒有回答。
不是完全炸開。
更像第一段觸發。
那東西還在更深處釋放力量。
海意混亂。
深溝底下，沉積物被掀動。
有一部分岩層裂開。
李平安的心往下沉。
刀哥也听見了。
他眼里有一絲快意。
“你守不住。”
李平安回頭。
“你知道龍穴？”
刀哥閉嘴。
“看來知道。”
李平安走近。
“許總派你殺我，不只是因為我擋項目。”
“也是因為我靠近了龍穴。”
“對不對？”
刀哥別過臉。
這次沒有冷笑。
李平安心里有了答案。
省海工、杜文昌舊線、魔鬼海溝、人臉青銅、龍穴。
這些事不是散的。
有人早盯著這片海。
他只是把門打開了。
所以對方急了。
遠處第二聲悶響傳來。
海面突然噴起一股白水。
不算高。
卻讓幾艘船都晃了一下。
楊建國在對講里急喊。
“哥，海底動了！”
李平安立刻下令。
“所有船再退兩百米。”
“別進白水區。”
“那里有上涌流。”
王黑豹問。
“咱還抓人不？”
“抓。”
“把人分開綁。”
“別讓他們說話。”
“改裝船別管，留現場。”
“證據都拍下來。”
“誰有相機？”
王佳佳的聲音突然從對講里傳來。
“我有！”
李平安臉色一變。
“王佳佳？”
“你怎麼在船上？”
王佳佳那邊明顯心虛。
“我在豹哥後船。”
“我沒上你的船。”
“我帶賬本和照相機。”
“你不是說後方不能亂嗎？”
“我這是記錄證據。”
王黑豹在旁邊尷尬。
“李老板，我……沒攔住。”
李平安想罵。
遠處海面又是一震。
他把火壓下去。
“佳佳。”
“你听阿武安排。”
“不準靠近前船。”
“拍船體、武器、爆破包殘留、俘虜。”
“一張都不能少。”
王佳佳立刻答。
“明白。”
她的聲音還帶著抖。
卻比以前穩多了。
李平安看著龍穴方向。
心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身邊的人都在變。
楊建國能帶船。
陳若瑜能守家。
王佳佳能記證據。
王黑豹能上岸又能支援。
他不是一個人在跟風浪斗了。
可敵人也不再是村霸、魚販、老鱉那種貨色。
這一次，是省城的手。
是海底的門。
是能用爆破裝置毀掉一片海的人。
刀哥被拖進船艙。
李平安親自坐在他對面。
船艙外，王佳佳按下快門的 嚓聲不斷響起。
楊建國在外頭調船。
王黑豹押人。
阿武清點武器。
李平安把繳來的衛星電話和密碼本放在桌上。
“這個誰聯系？”
刀哥看了一眼。
“你用不了。”
“試試。”
李平安翻開密碼本。
上面是一些數字和詞。
潮滿。
燈滅。
魚死。
門開。
他看到“門開”兩個字時，眼神停住。
“龍穴是什麼門？”
刀哥的眼角跳了一下。
李平安合上本子。
“你知道得不多。”
“但夠用。”
他拿起衛星電話。
按下最近一次聯絡號碼。
刀哥臉色變了。
“你干什麼？”
“讓你老板確認一下。”
“你已經不是他的人了。”
電話接通。
對面是處理過的聲音。
“事情結束了？”
李平安沒有開口。
他看向刀哥。
“說。”
刀哥咬牙不動。
李平安拿起密碼本，讀出一句。
“潮滿，魚未死，門先響。”
對面沉默了。
隨後聲音變冷。
“刀哥？”
李平安繼續。
“有人被抓。”
“有人想換命。”
“許總讓你們自己擦干淨。”
對面呼吸變了一下。
“你是誰？”
李平安掛斷電話。
刀哥死死盯著他。
“你瘋了？”
“現在他們會以為我叛了。”
“不是以為。”
李平安看著他。
“從你被抓那一刻。”
“你就已經叛了。”
刀哥額頭冒汗。
他終于不再像石頭。
因為他清楚那邊的規矩。
任務失敗不可怕。
被抓也不可怕。
可一旦被懷疑開口，活人會變成麻煩。
而他們從不留麻煩。
李平安把電話推到他面前。
“兩個選擇。”
“我把你交給周正。”
“爆破、槍械、故意殺人。”
“你這輩子到頭。”
“第二個。”
“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保你不死。”
刀哥冷笑。
“你保？”
“對。”
“我保。”
李平安聲音不高。
“不是放你走。”
“是讓你戴罪立功。”
“活著看許總怎麼倒。”
船艙外第三聲悶響傳來。
這一次更重。
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刀哥的臉白了。
“那東西不該有這麼大動靜。”
李平安心口一沉。
“什麼意思？”
刀哥低聲說。
“它只是用來炸船底。”
“不該引動海底。”
“除非……”
“除非什麼？”
刀哥抬頭。
“除非它炸到了空洞。”
“或者炸到了老板他們一直找的東西。”
李平安站起來。
對講機里，嚴專家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李顧問！”
“監測站收到異常回波！”
“龍穴區域海底出現大規模上涌！”
“聲吶顯示，有巨大的物體正在離開海底！”
船艙外，所有人都安靜了。
李平安走上甲板。
遠處龍穴方向，海面開始翻滾。
不是浪。
像海底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醒來。
他看著那片白水，手指慢慢收緊。
刀哥在身後低聲說。
“李平安。”
“這次不是我殺你。”
“是你把它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