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刀哥带出来。”
李平安盯着沸腾的海面，声音冷得让人心里发紧。
杨建国愣了一下。
“哥，现在还审他？”
“现在才该审。”
李平安转身。
“他知道龙穴。”
“也知道那东西不该炸出这种动静。”
王黑豹朝阿武点头。
阿武把刀哥拖到甲板上。
刀哥双手被捆，左耳缺口被海风吹得发白。
他看着远处翻涌的白水，脸上的狠劲终于碎了。
“真上来了……”
李平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什么上来了？”
刀哥盯着海面。
“门。”
“什么门？”
“老板他们叫它青门。”
李平安眼神一沉。
青门。
水下那张人脸。
青铜造物。
螺旋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到一起。
杨建国听得急。
“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清楚！”
刀哥咽了口唾沫。
“我只负责杀人。”
“不是项目里的人。”
“可我听过几句。”
“省海工背后有人一直在找龙穴。”
“他们说那下面有一座沉掉的古结构。”
“不是船。”
“也不是普通墓。”
“是一扇门。”
王黑豹骂道。
“门能沉海里？”
刀哥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老板交代过。”
“李平安如果继续靠近龙穴，就必须处理掉。”
“处理不了，就毁掉入口。”
李平安松开他。
“所以爆破装置不是临时带的。”
“一开始就是备着炸龙穴。”
刀哥沉默。
这就是承认。
李平安看向王黑豹。
“记录。”
王佳佳已经抱着本子跑到旁边。
“我记着。”
她的手还在抖。
但每个字都写得很重。
李平安看她一眼。
“离边上远点。”
“我知道。”
她往后退了一步，笔没停。
对讲机里严专家声音更急。
“李顾问。”
“我们正在赶来。”
“你千万别靠近中心区。”
“声呐回波很乱。”
“疑似大型硬质构造体上浮。”
余敏的声音也传来。
“李平安，你听我一句。”
“撤。”
“先保人。”
李平安拿起对讲。
“人已经撤开。”
“我不会进中心。”
余敏明显松了一口气。
“把坐标发来。”
“还有。”
“如果你看见青铜色构造，不准靠近。”
李平安看向海面。
“可能已经看见了。”
对讲那头静住。
远处白水中央，一块暗青色的东西缓慢露出。
起初只是一个角。
被贝壳、海藻、白色钙化物裹满。
随着水流翻滚，更多轮廓从海下升起。
它太大。
大到不像一件器物。
更像一片从海底抬起的墙。
墙面上有凹陷。
两处深孔。
一道横裂。
正是录像中那张“人脸”的轮廓。
可现在，从侧面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脸。
是一扇青铜巨门上被海水腐蚀出的浮雕。
浮雕像人，又不像人。
眼窝深得发黑。
嘴部横纹两侧，螺旋纹层层延展。
像潮水。
也像古老的星图。
杨建国喃喃开口。
“我的娘……”
王黑豹也看呆了。
“这玩意儿要是让外人知道，整个海都得疯。”
李平安没有说话。
海意在他脑子里疯狂翻涌。
不是危险一次次刺来。
而是整片海底都被震醒。
青铜巨门没有完全浮出。
只露出一角。
可它下面还连着更大的结构。
像一座被泥沙和礁石埋住的建筑。
沉在龙穴深处。
被爆破撬开了一个边。
这不是宝贝。
这是祸根。
如果许总那群人想盗采。
如果杜文昌旧线早就盯着它。
如果还有更高层的人参与。
那他面对的就不是一场普通暗杀。
是一场抢门的生死局。
李平安转身看向刀哥。
“许总背后是谁？”
刀哥闭上眼。
“我不知道真名。”
“只听过代号。”
“老板。”
“所有人都这么叫。”
“他不是省城人。”
“来路很深。”
“海工公司、走私船、地下买家，都跟他有线。”
王黑豹脸色凝重。
“横跨数省？”
刀哥点头。
“我接过他的活。”
“不是第一次。”
“以前有两个潜水员，下去看过龙穴外围。”
“后来都死了。”
李平安问。
“怎么死的？”
“一个船毁。”
“一个失踪。”
“家里拿了钱。”
“没人追。”
杨建国听得眼睛通红。
“你们真该死。”
刀哥没反驳。
李平安继续。
“许总只是中间人？”
“对。”
“他想拿项目。”
“老板想拿门。”
“杜文昌以前帮他们洗钱和找船。”
“杜文昌倒了，他们才急。”
王黑豹看向李平安。
“这事大了。”
“比斧头帮大太多。”
李平安点头。
“所以刀哥不能现在交出去。”
杨建国急了。
“哥，你要放他？”
“不是放。”
李平安看着刀哥。
“是藏。”
“让外头以为他死了。”
刀哥猛地抬头。
“你想让我做暗牌？”
“你还有别的路？”
李平安把卫星电话扔到他面前。
“刚才我已经替你打过电话。”
“那边现在会认定你开口了。”
“你上岸，就是死。”
“你进局子，消息走漏，也可能死。”
“跟着我做事。”
“供出老板的线。”
“戴罪立功。”
“你能活。”
刀哥盯着他。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
李平安说。
“你信局势。”
“现在只有我需要你活。”
“你的老板只需要你死。”
这话一落。
刀哥肩膀垮了一点。
他这样的人，最懂弃子两个字。
王黑豹问。
“藏哪？”
“你的旧货仓。”
李平安说。
“不走你以前那些人。”
“用新招的运输队。”
“对外就说改装船爆炸，人掉海里没捞上来。”
“瘦猴和壮汉？”
“交给周正。”
“他们知道的不多。”
“刀哥这条线，先留。”
王黑豹点头。
“我安排。”
杨建国还是不放心。
“哥，这么大事，不跟马书记说？”
“说。”
“但不是现在在对讲里说完。”
李平安看向远处青铜巨门。
“先保现场。”
“再封锁消息。”
“所有照片、记录、俘虏、武器，分开保存。”
“谁泄密，谁就是敌人。”
王佳佳抬头。
“那我拍的照片呢？”
“底片给我。”
“账本你留一份誊抄。”
“原本也给我。”
王佳佳点头。
“好。”
她忽然小声说。
“李平安。”
“你刚才真吓人。”
“哪儿吓人？”
“你说谁泄密谁就是敌人的时候。”
李平安看向她。
“因为这次不是市场吵架。”
“不是搬砖记账。”
“泄密会死人。”
王佳佳咬住唇。
“我不泄。”
“我知道。”
监测站的船来得很快。
严专家、余敏、周正都来了。
周正一上船，看见满甲板枪械、俘虏、破损改装船，脸都黑了。
“李平安。”
“你这是钓鱼，还是打仗？”
李平安把工作证和记录袋递过去。
“周队。”
“有人要杀我。”
“证据在这里。”
“人也在这里。”
周正接过材料，扫了一眼，表情更沉。
“刀哥呢？”
李平安看着他。
“落水了。”
周正盯住他。
“真落水？”
李平安没有躲。
“周队。”
“现在抓到的两个人，够你立案。”
“省海工许总、杜文昌旧线、爆破装置，也够你往上报。”
“刀哥这条线，我要留一下。”
周正沉默很久。
余敏站在旁边，轻声说。
“周队，青铜巨门的事更大。”
“如果对方背后真有盗采集团，贸然公开刀哥，可能会惊动上面那条线。”
严专家也点头。
“我建议先按保密项目处理。”
“人员名单、影像资料、现场坐标全部封存。”
周正看了李平安半天。
“你小子总给我出难题。”
李平安说。
“难题不是我出的。”
“是海底那扇门出的。”
周正看向远处。
青铜巨门的一角还在海面下半浮半沉。
水流绕着它打转。
阳光落下，青色纹路在白浪间忽隐忽现。
周正低声骂了一句。
“这下真捅破天了。”
余敏已经拿起望远镜。
她声音发颤。
“这不是普通古物。”
“这种尺寸，这种保存状态。”
“如果下面还有主体结构……”
严专家接下去。
“那就是海洋考古和地质学的双重大发现。”
李平安却没有他们那么激动。
他看见的不是荣誉。
是刀。
一把从省城伸来、从海底冒出、可能随时砍向他家人的刀。
对讲机忽然响起陈若瑜的声音。
是村委会转接过来的。
“平安。”
“你在吗？”
李平安愣了一下，拿起对讲。
“我在。”
陈若瑜声音很轻。
“鱼汤炖好了。”
“孩子一直问你啥时候回来。”
海风从破掉的船窗灌过来。
李平安握紧对讲。
远处是青铜巨门。
身后是杀手俘虏。
耳边是妻子等他回家的声音。
这一刻，他心里那点摇摆彻底没了。
他要活。
要把这些人全按进海底的泥里。
要把门守住。
也要把家守住。
“若瑜。”
“我晚点回。”
“汤给我留着。”
陈若瑜停了停。
“你没受伤吧？”
李平安看了眼破掉的袖子和肩上的青紫。
“没事。”
“又骗我。”
他喉咙一堵。
“小伤。”
“那你回来，我给你上药。”
“好。”
对讲断了。
余敏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李平安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怕。
他只是把怕都压在心里。
因为他身后有人等他。
周正开始安排封锁现场。
严专家联系省站。
余敏记录青铜巨门露出角度。
王黑豹悄悄把刀哥转移。
杨建国指挥船队护外围。
李平安一个人站在船头。
海面翻滚慢慢平息。
青铜巨门又往下沉了一点。
可那张被海水刻出的“人脸”，仍旧半隐在白浪下。
像在看他。
又像在等他下一次靠近。
李平安低声开口。
“龙穴。”
“我迟早会下去。”
“但不是被人逼着下去。”
“是我准备好了，再亲手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