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琪琪怕。”
錄像機里的小女孩縮在陳若瑜懷里，聲音細得像針。
李平安站在船艙里，盯著那盤被綁匪送來的錄像帶。
陳若瑜頭發亂了，臉上有灰，雙手護著兩個女兒。
樂樂咬著嘴唇，不哭。
琪琪一直抖。
旁邊有人拿刀背敲了敲木箱。
“李平安。”
“天亮前到。”
“帶上你的海圖、青門秘密、還有錢。”
“敢報警，先沉一個。”
畫面到這里斷了。
船艙里安靜得只剩機器空轉聲。
王黑豹通過對講問。
“李老板，看完了嗎？”
李平安關掉錄像機。
“看完了。”
“嫂子她們……”
“沒受重傷。”
“但被嚇著了。”
對講那頭，王黑豹罵了一句。
“蠍子這狗東西。”
楊建國聲音發抖。
“哥，嫂子和孩子在哪條船？”
“錄像背景是木艙。”
“不是主船駕駛艙。”
“應該在旁邊押運船，或者岸上窩點轉拍。”
刀哥的聲音插進來。
“蠍子不把全部籌碼放一個地方。”
“女人孩子可能在主船下艙。”
“村長孫子大概率在岸上窩點。”
“老灰會守錢。”
“蠍子會守人。”
李平安看著桌上的海圖。
“豹哥，你帶人去岸上窩點。”
“建國，你帶快艇留在環形礁西口。”
“周隊的人只封外線，不進來。”
王黑豹問。
“你呢？”
“我進水。”
對講里同時響起幾聲。
“不行！”
楊建國急得拍桌。
“哥，你一個人下水，綁著那玩意兒？”
“嫂子還等你回去！”
王黑豹也壓著火。
“李老板，別硬來。”
“我們可以沖船。”
“沖船會逼他們殺人。”
李平安把爆破裝置固定到潛水袋上。
“我不會炸人。”
“我炸船底動力。”
“讓主船癱住。”
“混亂一起，我上船救人。”
刀哥低聲說。
“蠍子船上有看水的人。”
“你靠近會被發現。”
李平安問。
“看水人看哪邊？”
“交易正面。”
“船尾和底艙排水口盲區大。”
“那就走船尾。”
刀哥沉默了。
“你真要去？”
李平安把獵槍塞進防水布套。
“我媳婦孩子在上面。”
“你說呢？”
刀哥看著他。
“我見過很多狠人。”
“但他們狠是為了錢。”
“你不一樣。”
“你像要把自己也燒了。”
李平安抬頭。
“我不會燒自己。”
“我還要回家給孩子剝蝦。”
他把信號槍別在腰側。
又拿起陳若瑜縫的布包。
布包里還有她放的干糧。
旁邊壓著那本潮汐本。
他打開。
里面夾著一張紙。
是陳若瑜的字。
平安，別什麼都自己扛。
我們等你回家。
李平安指腹按在那行字上。
船艙燈很暗。
布包上還留著她慣用的皂角味。
這味道讓他胸口的戾氣慢慢沉下去。
不沉下去，他會失手。
他必須穩。
穩到每一步都踩在敵人的骨頭上。
環形礁到了。
綁匪主船停在礁圈中間。
四周有兩艘小船巡邏。
一盞強燈朝外掃。
李平安故意把鐵殼船開得慢。
對方喇叭傳來粗啞聲音。
“李平安！”
“停船！”
“一個人上甲板！”
李平安站到船頭，舉起雙手。
“人呢？”
“你先把東西交出來！”
“我要听我媳婦聲音。”
對面罵道。
“你沒資格談條件。”
李平安大聲回。
“我沒听到人，就調頭。”
“你們要的是青門秘密。”
“不是三具尸體。”
主船上短暫混亂。
隨後，陳若瑜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來。
“平安！”
“別過來！”
聲音只喊了一句，就被人捂住。
可夠了。
李平安確認了方向。
人在主船。
船尾下艙。
他拿起對講，用公開頻道說。
“我靠過去。”
“別傷人。”
同時，他腳下踢開提前設好的繩扣。
鐵殼船繼續按低速向前。
舵被他用木楔卡住。
船像被他操縱著。
實際他已經退到船尾陰影。
強燈掃來時，只照到船頭掛著的人形舊雨衣。
遠遠看，像他還站在那里。
李平安背上潛水袋，翻入水中。
冷水封住耳朵。
海意瞬間鋪開。
環形礁底部暗溝清晰浮現。
左側兩股流相撞，水紋會把聲音帶偏。
右側一處礁孔，剛好能繞到主船尾下方。
他順流下潛。
水里沒有燈。
但他不需要燈。
主船船底像一塊黑影壓在頭頂。
排水口附近有氣泡。
動力艙位置在偏左三尺。
李平安貼過去，把爆破裝置固定在傳動軸外側。
這位置炸不開船身。
卻能廢掉動力。
他沒有立刻啟動。
船上傳來吵鬧。
海水把聲音揉碎。
但他听見了琪琪的哭聲。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手穩得沒有半分晃動。
引信撥到短時。
他繞到船尾陰影，慢慢浮出水面。
船上。
蠍子正在和許總派來的監工吵。
監工穿著灰夾克，手里拎著錢箱。
“許總說，先驗東西。”
蠍子冷笑。
“老子綁了人，燒了船，跑到這鬼地方。”
“你拿三成錢打發我？”
監工也不退。
“尾款要等事成。”
老灰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平安從船尾摸上去。
他貼著木板，听見下艙里陳若瑜壓低聲音哄孩子。
“別哭。”
“爸爸會來的。”
樂樂小聲問。
“媽媽，爸爸能找到我們嗎？”
陳若瑜答。
“能。”
“你爸爸一定能。”
李平安的手按在艙門外。
他沒有馬上進去。
看守有兩個。
一個在艙口抽煙。
一個靠著木箱打瞌睡。
甲板上，蠍子和監工的爭執正到了頂點。
李平安拿出小對講，用暗號發給王黑豹。
“等我開席。”
王黑豹那邊只回了兩個字。
“就位。”
李平安抬起信號槍。
但還沒扣下。
他在等老灰動。
等這群人先從內部裂開。
甲板上，老灰終于開口。
“蠍子。”
“你是不是打算拿尾款一個人走？”
蠍子猛地回頭。
“你听誰放屁？”
老灰盯著錢箱。
“那你讓監工把尾款拿出來。”
監工後退半步。
蠍子伸手去抓箱子。
監工拔出短槍。
老灰的人也圍了上來。
李平安看著這一幕。
時機到了。
他扣下信號槍。
紅光沖上夜空。
同一刻。
船底傳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