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渔民？这分明是海龙王转世！”
第二天一早，这句话就从李家村传到了镇上。
到中午，县城水产市场也全都在说。
“你听说没？”
“高家那小子带着新船和声呐去比鱼，输得裤衩都快没了。”
“李平安一网刀鱼。”
“海龟还给他送了银元箱。”
“海豹围着他船转。”
“真有这事？”
“码头上几百双眼睛看着呢！”
“周队也在。”
“还能有假？”
消息越传越玄。
到了下午，已经变成李平安站在船头一招手，刀鱼自己跳进网里。
海龟驮着银箱来报恩。
海豹排队给他作揖。
杨建国听到最后一个版本时，差点把茶喷出来。
“哥，他们说海豹给你磕头。”
王黑豹笑得不行。
“还有更离谱的。”
“有人说你前世是龙宫太子。”
李平安坐在院里修鱼缸增氧管，头也没抬。
“传就传。”
杨建国惊了。
“不管？”
“现在管不住。”
“越解释，传得越凶。”
王佳佳抱着账本走进来。
“平安哥，今天来谈合作的人翻了三倍。”
“有卖冰块的。”
“有搞运输的。”
“还有两个县城小干部，说想让你帮他们单位食堂供鱼。”
李平安问。
“都记了吗？”
“记了。”
“不见。”
王佳佳点头。
“我就知道。”
杨建国不解。
“哥，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也得挑。”
李平安把增氧管扣好。
“咱们现在名气太热。”
“热锅上贴上来的东西，很多都不干净。”
王黑豹点头。
“越热，越不能乱收人。”
“不然谁递来的手，都可能藏刀。”
陈若瑜端着水出来。
“刘老那边明天去？”
“嗯。”
“鱼准备好了。”
她看了眼水缸里的龙鳞斗鱼。
“昨晚琪琪非要给它喂馒头屑，差点把我吓着。”
琪琪从屋里探头。
“鱼也要吃饭。”
李平安招手。
“过来。”
琪琪跑过去。
“爸爸。”
“鱼吃的不一样。”
“那它吃啥？”
“吃小虫。”
琪琪皱起小脸。
“它好苦。”
众人都笑。
乐乐抱着银元箱里清出来的一枚普通银元，坐在门槛上。
“爸爸，这个能玩吗？”
“能。”
“但不能拿出去换糖。”
乐乐认真点头。
“我不换。”
“这个要留着。”
“为什么？”
“因为是海龟爷爷送爸爸的。”
王黑豹听得直摇头。
“完了。”
“你家孩子也信了。”
李平安笑了笑。
“孩子信故事。”
“大人信利益。”
“暗处的人信他们看到的异常。”
“每个人信的不一样。”
杨建国问。
“那你信什么？”
李平安看向院外。
“我信回家吃饭。”
陈若瑜听到这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没忍住软下来。
下午。
周正来了。
他没穿制服，眉头却比穿制服时还紧。
“你昨天玩得太大。”
李平安给他倒茶。
“我没玩。”
周正看他。
“海龟引箱，海豹围船，还不叫玩？”
“周队，我要真能安排这些，我先让海龟帮你破案。”
周正被噎了一下。
王黑豹在旁边低头憋笑。
周正没好气地看他。
“你笑什么？”
“没。”
周正把一份通知放到桌上。
“省里来了几位专家。”
“海洋生物、渔业资源、声呐设备都有。”
杨建国立刻警觉。
“又要查我哥？”
周正说。
“名义上是调研近海异常鱼群和海洋动物行为。”
“实际呢？”
李平安问。
周正看向他。
“实际就是有人不信邪。”
“想看看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王黑豹冷声。
“高家找的？”
“高明联系过省里的技术员。”
“但这次还有上面的人。”
周正压低声音。
“秦先生那边也知道了昨天的事。”
李平安眼神动了下。
“秦先生怎么说？”
“他没直接联系我。”
“通过市里转了一句话。”
“让你别把自己真本事全摆出去。”
李平安点头。
“我心里有数。”
周正看着他。
“你最好真有数。”
“现在村里说你是海龙王。”
“普通人听热闹。”
“有心人听了，会想把你关起来研究。”
陈若瑜脸色变了。
“周队。”
“会这么严重？”
周正沉默一下。
“我只是提醒。”
李平安安抚地握了握陈若瑜的手。
“不会到那一步。”
周正说。
“明天专家想跟你出一次海。”
“你可以拒绝。”
“不拒绝。”
陈若瑜立刻看他。
李平安说。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不过看什么，由我决定。”
周正皱眉。
“你又想干什么？”
李平安看向琪琪。
“琪琪。”
小丫头正蹲在水缸边看鱼。
“爸爸？”
“明天出海，你想吃什么鱼？”
周正脸都变了。
“李平安！”
杨建国嘴角抽了抽。
王黑豹直接转身笑到肩膀抖。
琪琪托着下巴，很认真地想。
“想吃身上有好多圈圈的鱼。”
乐乐补充。
“还要不扎嘴。”
琪琪点头。
“对，不扎嘴。”
李平安看向周正。
“听见了。”
周正盯着他半天。
“你真要这么来？”
“嗯。”
“你这不是低调。”
“这是往火上浇油。”
李平安说。
“周队。”
“专家来，不可能空手回去。”
“他们看不到，就会一直查。”
“让他们看到一点无法复制的小事。”
“他们反而会停在‘个体经验’这个解释上。”
周正懂了。
“你要给他们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对。”
“我不是神。”
“只是经验好。”
“运气好。”
“孩子嘴也巧。”
周正叹气。
“你这话拿去糊弄普通人还行。”
“糊弄专家未必够。”
李平安笑了。
“专家也得吃饭。”
“等他们吃上那条圈圈鱼，就没那么想抓我问了。”
第二天。
海边来了三辆车。
车上下来的专家一共六人。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梁。
梁教授一下车，就盯着李平安看。
“你就是李平安？”
“我是。”
“听说你能指挥海龟？”
杨建国差点笑出声。
李平安平静地说。
“不能。”
“那昨天怎么回事？”
“海龟自己来的。”
“为什么来？”
“我救过类似的。”
梁教授皱眉。
“动物报恩？”
“您可以这么理解。”
旁边一个年轻专家不服。
“这不科学。”
李平安看向他。
“那您解释昨天的事？”
年轻专家顿住。
梁教授摆手。
“出海。”
“少争。”
高明也来了。
他站在高建军身后，脸色灰败。
高建军这次很客气。
“李同志，昨天犬子不懂事。”
“今天我带他来看看。”
“也学习学习。”
李平安点头。
“上船可以。”
“别乱指挥。”
高建军立刻说。
“一定。”
高明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船离岸后，梁教授让人架设备。
声呐、温度计、采样瓶，全摆上了。
年轻专家盯着李平安。
“你准备怎么找鱼？”
“问孩子。”
“什么？”
李平安把琪琪抱到船头。
“琪琪，昨天说想吃什么？”
琪琪奶声奶气。
“圈圈鱼。”
梁教授眉头跳了一下。
“胡闹。”
李平安笑着问。
“梁教授，您见过身上有圈圈的鱼吗？”
“有。”
“不少鱼都有环状斑纹。”
“这片海有吗？”
梁教授看向身边人。
年轻专家翻资料。
“近岸这一片，常见黄鱼、带鱼、鲳鱼、鲈鱼。”
“环状斑纹明显的并不多。”
“七星鲈偶尔有。”
“但七星鲈一般不在这片水域成群。”
李平安点头。
“那就找七星鲈。”
年轻专家冷笑。
“你说找就找？”
“试试。”
李平安站到船头。
海风吹过。
海意往下铺开。
今天潮线比昨天更干净。
东北侧有冷水。
西南侧有暖团。
两股水交界处，几尾鱼在追小虾。
不是大群。
数量刚好够一顿。
它们身上有环纹。
游得慢。
不被声呐当成有效鱼群。
李平安抬手。
“西南。”
“一百五十米。”
“小网。”
梁教授盯着设备。
“声呐无明显鱼群。”
年轻专家立刻说。
“没有。”
杨建国已经听令转舵。
高明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想说李平安装。
可昨天的事还压在脑子里。
网下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年轻专家看表。
“如果这都能捞上七星鲈，我……”
网袋出水。
他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十几条身带环状斑纹的七星鲈在网里甩尾。
数量不多。
不多不少。
正好够一桌。
琪琪拍手。
“圈圈鱼！”
“爸爸，真的是圈圈鱼！”
乐乐也高兴。
“还不扎嘴！”
杨建国乐疯了。
“哥，你这不是捕鱼。”
“你这是给琪琪点菜。”
梁教授抓起一条七星鲈。
他的手在抖。
“不对。”
“这片水域不该有这么稳定的七星鲈小群。”
年轻专家凑过来。
“会不会是洄游偏移？”
梁教授瞪他。
“偏移也不是听孩子点菜偏移！”
船上一片安静。
高建军背后发凉。
高明嘴唇发白。
他昨晚还想着找出破绽。
现在破绽没找到，自己的认知又被踩碎一遍。
周正站在船尾，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李平安会赢。
没想到赢得这么欠揍。
梁教授转向李平安。
“你怎么判断的？”
李平安拿起一只小虾。
“这片水温有变化。”
“七星鲈追虾。”
“鱼不多，所以声呐不明显。”
“我小时候常跟老人出海。”
“看水，看鸟，看虾跳。”
“习惯了。”
年轻专家立刻抓话。
“可刚才没有鸟。”
“虾跳也在水下，你怎么看？”
李平安看着他。
“经验。”
年轻专家还想反驳，梁教授却摆手。
他盯着李平安半天。
“经验能解释一部分。”
“解释不了全部。”
“那就先解释能解释的部分。”
李平安说。
“剩下的，当运气。”
梁教授苦笑。
“运气？”
“李同志，你这个运气，能写进教材。”
李平安笑了笑。
“那可不行。”
“教材里的东西，别人学不会，会骂老师。”
梁教授愣住，随后也笑了。
紧绷的气氛松了一些。
中午。
船上直接煎七星鲈。
琪琪和乐乐一人抱着一个小碗。
梁教授原本还在纠结科学解释，可鱼肉一入口，表情顿住。
“鲜。”
年轻专家也不说话了。
杨建国在旁边小声嘀咕。
“专家也得吃饭。”
周正听见，差点被鱼刺卡住。
下午回港。
梁教授在记录本上写下结论。
“李平安同志具有极强传统渔业经验，对潮汐、水温、鱼类习性判断超常。”
“昨日海洋动物聚集事件，暂定为偶发性动物行为与人类长期善意接触有关。”
“建议继续观察，不宜过度干扰。”
周正看到最后一句，松了口气。
李平安也看见了。
他对梁教授说。
“谢谢。”
梁教授收起本子。
“我不是帮你遮掩。”
“我是觉得，人和海之间有些东西，科学现在还没说完。”
“没说完，不等于不存在。”
李平安点头。
“您这话，我记着。”
高建军在岸边等着。
他没有立刻上前。
等专家离开，村民散开，他才带着高明走到李家院外。
他站在院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
高明低着头。
“爸，真要？”
高建军低声说。
“闭嘴。”
他对着院门，深深鞠了一躬。
村里几个还没走的人看见，顿时瞪大眼。
“高老板？”
“他咋给平安家鞠躬？”
“这是来赔礼了？”
高明的脸已经白得没血。
王佳佳从院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
“平安哥！”
“高建军带着高明来了！”
“在门口鞠躬呢！”
李平安正在给琪琪挑鱼刺。
听见这话，他手上没停。
“让他们等。”
王佳佳一怔。
“等多久？”
李平安把鱼肉放进琪琪碗里。
“等我闺女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