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回家？”
余敏愣住了。
她前一秒还在为青门和许总的致命威胁心惊肉跳。
结果这个男人下一秒说想媳妇了。
这脑回路转得也太快了。
“招待所楼下有长途公用电话。”
李平安已经拿起桌上的几枚硬币。
“你要一起听吗？”
余敏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
“我才不听你们两口子腻歪。”
“我先回去了。”
“你自己千万小心。”
送走余敏。
李平安下楼。
走到招待所前台的绿色拨盘电话前。
摇通了东海县李家村大队部的号码。
等了十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若瑜带着喘息的声音。
“平安？”
“是你吗？”
听到媳妇声音的那一刻。
李平安心底那股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京城的风再冷。
也吹不透这通电话。
“是我。”
“家里都好吗？”
陈若瑜声音里透着欢喜。
“好着呢。”
“两个丫头天天盼着你回来剥虾。”
“爸妈身体也硬朗。”
“村里的厂子建国盯着，没出乱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
“就是家里那只大白鹅。”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天天站在院子里发呆。”
“饭也不好好吃。”
“看着怪孤单的。”
大白鹅。
李平安脑子里浮现出那只曾经扑腾着翅膀、追着绑匪咬的功勋鹅。
他突然想笑。
一个荒诞又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这不仅能缓解他的精神压力。
还能给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人找点麻烦。
“让建国听电话。”
李平安语气一正。
过了一会儿。
杨建国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
“哥！”
“你在京城见到大领导没？”
李平安压低声音。
装出十分严肃的口吻。
“建国。”
“现在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杨建国立刻紧张起来。
“哥你说！”
“是不是有人去厂里闹事？”
“还是高明那小子又不服管了？”
“都不是。”
李平安顿了一下。
“你立刻在全县范围内。”
“给咱们家那只大白鹅，办一场选美。”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足足过了十秒。
杨建国的声音都劈叉了。
“啥？”
“哥，你大老远打长途回来，花几毛钱一分钟的电话费。”
“就为了给鹅找个对象？”
李平安忍着笑。
“对。”
“这鹅立过功。”
“不能让它打光棍。”
“找全县最漂亮、最健康的母鹅。”
“费用走我的私账。”
杨建国在电话那头彻底凌乱了。
“哥。”
“你是不是在京城受啥刺激了？”
“这事要是办了。”
“全村人都得笑掉大牙。”
“按我说的做。”
李平安语气不容置疑。
“选美要办得热闹点。”
“最好让全镇的人都知道。”
挂断电话。
李平安转身往楼梯走。
招待所大门外。
那个端着茶缸的下棋老头，正靠在墙根抽旱烟。
蹬三轮的汉子走过去。
低声汇报。
“刚才电话内容监听到了。”
老头眼神一紧。
“他给东海县下达什么指令了？”
“是不是跟青门有关？”
汉子表情古怪。
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让他兄弟……在全县给一只大白鹅办选美相亲。”
老头抽烟的动作僵住了。
“给鹅相亲？”
“对。”
汉子也是一脸懵。
“还说要找最漂亮的母鹅。”
老头敲了敲烟袋锅。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子行事路数太野了。”
“他这是在向我们传递什么暗号？”
“大白鹅代表谁？”
“选美又是什么隐喻？”
汉子摇摇头。
“猜不透。”
“这人的城府，比海沟还深。”
李平安根本不知道。
自己为了哄媳妇开心的一个突发奇想。
已经让京城的安全专家们开会研究了一下午。
而此时的东海县李家村。
已经彻底炸锅了。
杨建国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
哪怕命令再离谱，他也会照办。
不到半天时间。
“平安老板要给鹅相亲”的消息。
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里八乡。
“听说了吗？”
“李家那只大白鹅要娶媳妇了！”
“带着漂亮母鹅去，相中了给十块钱聘礼！”
村民们一开始以为是玩笑。
等杨建国真在祠堂门口摆下桌子。
王佳佳拿着账本开始登记时。
整个村子沸腾了。
有人推着自行车。
后座的竹筐里装着自家最肥的母鹅。
有人直接抱着鹅从邻村跑过来。
连小石头都跟着凑热闹，从家里偷了只鸭子混进队伍。
“去去去。”
杨建国把小石头赶走。
“鸭子凑什么热闹，跨种族恋爱不提倡。”
陈若瑜站在院门口。
看着这场闹剧。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建国，你哥就是胡闹，你还真由着他。”
杨建国苦着脸。
“嫂子。”
“哥在京城肯定压力大。”
“他想看热闹，咱就给他办一场。”
选美持续了一下午。
最终选定了一只来自邻村、羽毛雪白、身姿挺拔的冠军母鹅。
但问题来了。
两只鹅刚被放进院子。
李家的“功勋鹅”不仅不领情。
反而扑上去就啄。
两只鹅在院子里打得一地鹅毛。
满院子嘎嘎乱叫。
杨建国急得赶紧跑去大队部摇电话。
“哥！”
“不好了！”
“相亲失败了！”
“咱家那鹅把人家母鹅啄秃了！”
李平安在京城招待所听着电话那头的鸡飞狗跳。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拿着话筒。
笑出声来。
“建国。”
“把两只鹅一起赶进池塘。”
“在岸上它们觉得是在抢地盘。”
“下了水。”
“自然就成双成对了。”
杨建国挂了电话。
立刻照办。
不出所料。
两只鹅下了水后，打斗停止了。
开始在水面上并排同游。
时不时还交颈耳语。
相亲圆满成功。
陈若瑜抢过大队部的电话。
声音里带着笑意。
“平安。”
“鹅的事办妥了。”
“还有个正经事告诉你。”
李平安收起笑意。
“你说。”
“船厂那边打电话来了。”
陈若瑜语气里透着自豪。
“你加急赶工的那艘大船。”
“已经可以下水了。”
“厂长问你想好名字没有。”
李平安心头一震。
第一艘真正属于自己的大船。
这是他商业帝国起航的基石。
“想好了。”
“等我回来亲自命名。”
他顿了顿。
“若瑜，等我回家。”
挂断电话。
李平安看了看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
首长安排的秘密会议即将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拉开房间门。
准备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走廊对面的房门也开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许总推了推金边眼镜。
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李顾问。”
“来北京开会？”
“真巧啊。”
李平安站在原地。
眼神平静如水。
“不巧。”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