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郎铁城名下所有的砂石场和码头档口，今天上午全被查封了。”
万六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红木茶几上。
这是他花费三天三夜整理出来的底细。
李平安拿起那本被称作“阎王账”的册子，随手翻动了两页。
“查封是官方的动作，底下那些靠着他吃饭的砂石帮、灰渣队，现在什么反应？”
李平安抬起头，语气平和。
“全乱套了。”
“郎铁城一倒，西码头每天上百吨的沙石运不出去，南郊的石灰窑也断了销路。”
“以前有郎铁城压着，那些地痞不敢明着抢地盘。”
“现在龙头没了，城西那几条街的混混天天在桥头约架。”
李平安合上账本，端起手边的粗陶茶碗喝了一口。
“你想说什么？”
“城西有个刚放出来的老炮儿，外号老棍，大名叫耿建华。”
“这人早年靠着一把扎枪在火车站抢货起家，在里面蹲了八年。”
“前阵子刚刑满释放，现在正把城西那帮散兵游勇往自己手里拢。”
万六低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听相熟的鸽子提了一嘴，老棍手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
“不是本地的票子，是省城汇过来的银行本票，足足五万块。”
李平安神色未变，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五万块，在省城能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拿来扔给一个刚出狱的亡命徒，背后的手伸得够长。”
“哥，要不要我带两个兄弟，今晚摸到他落脚的平房，直接把人绑了扔进海里？”
万六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
他以前做惯了暗处的买卖，信奉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手段。
“万六，你现在是平安集团安保部的副队长，不是过去那个见不得光的杀手。”
“咱们脚下站的是正规企业的大楼，手里拿的是公家的营业执照。”
“动不动就沉海，那是下三滥的路数。”
李平安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宽大的玻璃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东海县城街景。
工人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主干道上，沿街的商铺播放着最新潮的流行歌曲。
海风吹过街道，带来一股咸湿的气息。
“老棍拿了省城的钱，总得替东家办差。”
“他现在招兵买马，目标无非就是咱们手里的几块肥肉。”
“罐头厂、远洋船队、还有胖子的酒楼。”
李平安转过身，看着万六。
“给黑豹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
“县城的江湖平静了太久，有些人以为拔掉一个郎铁城，这片地界就成无主荒地了。”
“这天要变，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变。”
万六立刻点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王黑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敞开怀的皮夹克，满面红光。
“平安，你找我？”
“听万六说，城西那帮捡破烂的叫花子皮痒了？”
李平安指了指对面的皮沙发，示意他坐下。
“坐下说，别整天风风火火的。”
“黑豹，你手下那帮开大货车的兄弟，最近跑南郊建材线顺不顺？”
王黑豹端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重重抹了一把嘴角。
“别提了，正想跟你汇报这事儿呢。”
“昨天下午，老二带队拉的一车柴油，在南郊三岔口被几个骑摩托的小崽子别了车。”
“对方没动手抢货，就是故意往挡风玻璃上扔死鸭子和烂泥巴。”
“老二脾气暴，下车抓人，那帮崽子骑着幸福250一溜烟钻进了泥巴巷子。”
王黑豹脸色发黑，大手在膝盖上狠狠拍了一掌。
“老子在东海县横着走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恶心人的烂招。”
“明显是冲着咱们运输队来的。”
“查清楚是谁的人了吗？”李平安问。
“除了老棍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还能有谁！”
“他当年进去前，就是南郊三岔口的一霸。”
“仗着自己资历老，现在纠集了三四十个待业青年，天天在茶馆里吹牛皮，说东海县迟早是他的天下。”
王黑豹从怀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给李平安一根，李平安摆了摆手拒绝了。
王黑豹自己点上一根，吐出一口浓烟。
“平安，只要你点个头，今晚我就带两卡车装卸工，把老棍那破茶馆给扬了。”
“把他两条腿敲断，扔回局子大门口去。”
“黑豹，你动动脑子。”
李平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棍刚放出来，一没底子二没靠山，凭什么敢直接别你的油车？”
王黑豹愣了一下，咬着烟头没有接话。
“万六刚查到，省城有人给他汇了五万块。”
李平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如炬。
“五万块买一条疯狗来咬咱们，这说明什么？”
“说明省城那位赵公子，压根就没打算在台面上跟咱们拼商业资本。”
“他想用最脏的下作手段，把咱们拖进无休止的街头烂仗里。”
“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带人去砸茶馆，明天全县的报纸就会登出平安集团涉黑斗殴的新闻。”
“到时候，县委马书记想保咱们都找不到借口。”
王黑豹咬碎了嘴里的烟嘴，眼中凶光闪烁。
“那怎么办？就看着那帮赖皮狗天天在咱们车队前头晃悠？”
“让万六把暗桩全撒出去。”
李平安拿起红笔，在东海县地图的几个要道上画了几个圆圈。
“码头、车站、各乡镇进城的路口，全部盯死。”
“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主动起冲突。”
“老棍拿了钱，绝不会只满足于扔两个烂鸭子。”
“他一定会挑一个能让咱们肉疼、又能让他迅速立威的目标下手。”
李平安将钢笔帽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告诉所有直系兄弟，这几天出行都注意点，尤其是后勤部门。”
“等这条疯狗把嘴彻底张开的时候，咱们再一棍子敲碎他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