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深沟没有人！”
万六抓着无线电，声音压过了风雨。
“气泡还在不在？”
“没了。”
“呼吸管呢？”
“只找到一截，里面没有气。”
万六转头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刚押着老棍走出暗道。
老棍双手被反绑，右腿拖在身后，每走一步都疼得脸色发白。
“萧蝎子呢？”
李平安没有回答老棍，直接问万六。
“二号深沟只剩氧气瓶。”
“还有一件割开的潜水服。”
“周围搜过了吗？”
“搜过了。”
“没有尸体。”
老棍喘着气笑了。
“他不会死。”
李平安转头看他。
“你很了解他？”
“萧蝎子在海上活了十几年。”
老棍擦掉唇边的血。
“他熟悉每一道暗流。”
“只要让他潜进水里，谁也抓不住他。”
“是吗？”
“你们这么多人把海面照亮，也找不到他。”
老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已经走了。”
李平安走到岸边，蹲下来捧起一掌海水。
万六急忙道：
“哥，风浪又起来了。”
“大船靠不进后山浅滩。”
“让船退到外圈。”
“可萧蝎子可能就在附近。”
“我知道。”
李平安把海水倒回礁石。
“越是找不到，越说明他没有往外面走。”
老棍冷笑。
“你还在自我安慰？”
“萧蝎子有水肺。”
“还有推进器。”
“他现在距离公海不远了。”
李平安转头看向老棍。
“他要是真去了公海，你为什么还留在岛上？”
老棍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把你留在水牢里。”
李平安站起身。
“自己带着推进器逃走。”
“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你说这些没用。”
“你已经输了。”
“输的是你们！”
老棍突然提高嗓音。
“萧蝎子一走，周老板就能把你们全都收拾掉！”
李平安抬手一巴掌扇在老棍脸上。
老棍踉跄两步，直接跪在积水里。
“我问话的时候，别抢着替别人说话。”
老棍捂着脸，不敢再出声。
李平安重新看向海面。
风眼岛后侧全是乱礁。
大船退到两百米外，小艇无法靠近。
探照灯扫过去，只能看见翻卷的白浪。
没有呼救声。
没有枪声。
连一片漂浮的衣角都找不到。
“所有人停灯。”
杨建国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停灯？”
“对。”
“为什么？”
“他在等咱们把水面照亮。”
李平安闭上眼。
他的感知沉入脚下的海水。
礁缝里的水流一层一层错开。
表面的浪被风推向西侧，水下的暗流却沿着礁石向东回卷。
一块沉在水底的破木板撞上礁根。
一条海蛇从石缝里钻出。
两条小鱼贴着船底游过。
海水中还留着机油的味道。
味道很淡。
却没有被风浪冲散。
李平安睁开眼。
“把探照灯关掉。”
“让外圈的船保持原位。”
“所有小艇不要动。”
杨建国没有马上应声。
“你发现他了？”
“还没有。”
“那为什么关灯？”
“因为他正在看我们。”
李平安抬手指向两艘停在浅滩外侧的渔船。
“那两艘船的船底有暗流。”
“萧蝎子没有往外游。”
“他在等一个空当，从船底绕过去。”
万六看向那两艘船。
“船底？”
“把人都叫回甲板。”
“不要惊动他。”
杨建国立刻下令。
两艘渔船上的人悄悄收起渔网，退到船舱里。
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海面重新陷入黑暗。
风雨声变得清楚起来。
老棍低声道：
“你根本找不到。”
李平安没有理他。
他站在礁石上，听着海水拍击岩壁。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浪头落下时，右侧渔船的船尾轻轻下沉。
很短。
也很轻。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李平安却抬起手。
“杨建国。”
“在。”
“东侧渔船，船底有人。”
“你确定？”
“不要开灯。”
“让两艘船慢慢向南移动。”
“速度要慢。”
“收到。”
两艘渔船的发动机同时启动。
船身缓缓向南挪动。
海面下，一道黑影从船底脱离。
黑影没有上浮。
而是贴着礁石向外滑去。
李平安突然转身，冲向乱石滩后方。
那里停着一艘小型高速机动艇。
原本负责运输伤员的船员正准备收缆。
“把缆绳给我。”
“李总，您要上船？”
“把缆绳给我！”
船员赶忙松手。
李平安抓住缆绳，手腕一抖，硬生生扯断了被海水泡胀的绳结。
万六追上来。
“哥，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里。”
“我能帮忙。”
“看好老棍。”
李平安跳进驾驶舱。
“他要是跑了，拿你问话。”
万六回头看向老棍。
老棍脸色发白，连忙往后退。
“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
“闭嘴。”
万六一脚踢在他膝弯。
“你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眼皮底下。”
机动艇冲出浅滩。
船尾卷起一道白浪。
杨建国终于打开了驾驶台上的红色示位灯。
“平安，前面是老龙头闸口。”
“水道窄，暗礁多。”
“让所有船给我让路。”
李平安没有减速。
他的感知已经沉入水下三米。
一台小型推进器正拖着黑影顺流移动。
推进器外壳已经破裂，电机转速时快时慢。
萧蝎子受了重伤。
他没法再和李平安正面拼杀。
所以选择了最熟悉的水路。
潜进渔船底部。
借着船影遮蔽。
再从老龙头闸口穿出去。
“他在前面。”
李平安抓起无线电。
“所有船不要开枪。”
“重复，不要开枪。”
杨建国问：
“要不要撒网？”
“不用。”
“他会主动进入老龙头。”
“那里水道最窄，他没有别的路。”
“你一个人追？”
“我去。”
“平安，老龙头下面有回流。”
“我清楚。”
“快艇进去以后，船头会被吸向礁台。”
“我不会撞上。”
“你别乱来。”
“建国。”
李平安盯着前方逐渐显出的黑色礁台。
“黑豹还在船上。”
“我不会死。”
“你把外圈守住。”
无线电那端安静下来。
杨建国低声道：
“你一定回来。”
“等我。”
机动艇冲进老龙头水闸。
两侧礁壁距离不足十米。
浪头从左侧撞过来，整艘艇向右倾斜。
李平安猛打方向，船底擦着暗礁滑过。
远处，一只防水公文包挂在海草上。
公文包没有被水冲走。
说明它刚刚被人碰过。
李平安放慢速度，伸手将公文包捞起。
包内有几张外汇存单、几本英文账册，还有一枚没有署名的船运章。
“萧蝎子，你还真舍不得丢东西。”
李平安把公文包放到脚边。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水花声。
黑影从右侧礁缝中钻出。
他没有向公海方向游。
而是转向了老龙头水闸的内侧。
李平安猛地拉动方向舵。
“找到了。”
机动艇调头追去。
黑影在水面下加速。
可推进器只转了几下，便冒出一串白泡。
电力耗尽。
水面下的人不得不抬头换气。
就在他露出面罩的那一刻，李平安已经冲到了近处。
“萧蝎子！”
“你往哪里跑！”
萧蝎子抬头看见艇上的李平安，眼里骤然生出狠意。
他抬起一支短枪，对着驾驶舱扣下扳机。
李平安猛压船头。
铅弹擦过挡风玻璃，打碎一大片玻璃渣。
快艇在浪头里急转。
萧蝎子借势潜入水下，手里还攥着一柄短鱼叉。
李平安抓起船舷旁的铸铁抛绳锚。
机动艇冲上浪峰。
下一刻，李平安单臂抡起抛绳锚，朝着海面狠狠甩出。
铁锚砸进水里。
锚链缠住了萧蝎子的潜水背心。
萧蝎子被巨力拖出水面，整个人撞在礁台上。
李平安跳下驾驶舱，几步冲上湿滑的礁石。
萧蝎子张开嘴，似乎准备咬碎什么。
李平安一把扣住他的下巴。
“想死？”
“没那么容易。”
萧蝎子的嘴里传来一声闷响。
一颗蜡封药丸被李平安从他牙关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李平安将药丸摔在礁石上。
“你欠的账还没算。”
“别急着走。”
萧蝎子伤重脱力，仍然想抬手去摸腰间的刀。
李平安压住他的肩膀。
“老棍已经落网。”
“你的船也被扣了。”
“周万山的人在港口被抓。”
“现在只剩你。”
萧蝎子咧开嘴。
“你以为……我会开口？”
“你会。”
“因为你想活。”
“我不怕死。”
“你怕的不是死。”
李平安收紧手掌。
“你怕自己死了，手里的账本落到周万山手里。”
萧蝎子脸色变了。
李平安从腰间取出那只防水公文包。
“海外账户、联络名单、船运章。”
“你带着这些东西逃命，却把最重要的东西挂在海草上。”
“你不是来逃的。”
“你是在给自己留一条谈判的路。”
萧蝎子盯着公文包，呼吸越来越重。
“你想要什么？”
“先把枪和鱼叉扔掉。”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我就把你交给公安。”
李平安站起身。
“你身上有枪，有毒鱼叉，还参与绑架、杀人、走私。”
“你会被判什么，我不关心。”
萧蝎子沉默了。
远处的灯光逐渐靠近。
杨建国带着三艘拖网船驶入老龙头水闸。
万六站在船头大喊：
“哥，萧蝎子在哪？”
李平安抬手指向礁台。
“这里。”
万六看见那道趴在礁石上的身影，立刻带人跳船。
萧蝎子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
只是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周老板不会放过你。”
李平安弯腰捡起地上的鱼叉。
“让他来。”
“我在省城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