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船停在闸口外！”
李平安站在机动艇驾驶台上，抓起无线电。
“前面水道太窄，谁也不准跟进来。”
杨建国立即回话。
“平安，你一个人追？”
“萧蝎子已经受伤。”
“他手里还有武器。”
“我会把他带回来。”
“你带两个人。”
“不必。”
“至少让万六跟着。”
“万六要看住老棍。”
李平安将油门推到底。
“我一个人够了。”
机动艇排气管喷出短促的火光。
船身冲过水闸，沿着老龙头外侧的暗流向前。
萧蝎子就在前方。
他没有继续潜水。
推进器已经没电，胸口又受了重击，再潜下去只能被海水拖住。
他抓住一块浮木，任由暗流带着自己向外漂。
只要漂到外礁，他就能躲进海藻丛。
只要避过这一轮搜索，远处的黑船就会接应。
萧蝎子咳出一口海水。
他抬头看向风雨中的老龙头。
那艘机动艇正在逼近。
“李平安……”
他咬紧牙。
“你非要逼我？”
机动艇冲过一道浪头。
李平安站在驾驶位，双手稳稳控住方向。
前方的暗礁被海浪覆盖，只剩几块黑色石尖露在水面。
他没有打开探照灯。
只凭水流判断船底位置。
右侧回流变急。
左侧水温下降。
正前方有一道空隙。
李平安向左打舵，机动艇擦着礁石转了过去。
船尾刚离开礁缝，一只黑色手掌突然从水里伸出，抓住了船舷。
萧蝎子借着浮木靠近。
他抬起另一只手，水下短枪顶向驾驶舱。
砰！
子弹打碎挡风玻璃。
玻璃渣落了李平安满肩。
李平安没有后退。
他抬手遮住脸，另一只手继续控制方向。
萧蝎子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发子弹擦着李平安的肩头飞过，钉进后方的木板。
“你还真是难缠。”
李平安抓起船舷边的铸铁抛绳锚。
抛绳锚连着一条粗链，平时用来固定渔网和拖船。
萧蝎子发现不对，松开船舷，转身往外游。
“现在才想走？”
李平安站到船头。
机动艇冲上浪峰。
在船身跃起的刹那，他抡起抛绳锚，朝着萧蝎子甩去。
铸铁锚砸入水面。
锚链在水里展开，正好缠住萧蝎子的潜水背心。
萧蝎子被拖得翻过身。
他抬手去割锚链，短刀刚落下，链条便猛地收紧。
潜水背心被拉裂。
机动艇拖着他撞向外侧礁台。
萧蝎子在最后关头松开背心，整个人翻滚着撞上岩石。
李平安猛踩油门。
快艇甩尾，船头冲着礁台压过去。
一道浪头从船下掀起。
萧蝎子的身体被浪头带离礁石，撞进一片浅水区。
李平安抓住船舷跃下。
海水只到膝盖。
他几步跨到萧蝎子身旁，一脚踩住对方的手腕。
萧蝎子手指动了动。
“别碰刀。”
李平安弯腰夺下短刀。
“你嘴里藏了东西？”
萧蝎子的牙关猛地合拢。
李平安伸手扣住他的下颌，强行掰开。
“想咬碎毒囊？”
“你做梦。”
萧蝎子用力挣扎。
李平安两指探入他口中，扣住那颗蜡封药丸的边缘，将药丸硬生生拖了出来。
萧蝎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
“还给我！”
“你想死？”
“这是我的事。”
“从你踏进东海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你的事了。”
李平安把药丸收入油纸袋。
“你绑了我的兄弟。”
“你杀了押送车上的人。”
“你让老棍带着枪和炸药来东海。”
“现在想吞药自尽，哪有那么便宜。”
萧蝎子撑着礁石坐起来。
他胸口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呼吸每一次都带着疼痛。
“你以为抓住我，就能对付周万山？”
“我没说只抓你。”
“老棍已经在我手里。”
“你们港口的两艘快艇也被扣了。”
“外海的黑船还在等我。”
“等不到了。”
李平安抬头看向远处。
三艘拖网船已经靠近老龙头。
杨建国站在船头，大声喊道：
“平安，外海没有黑船！”
“发现一艘无旗货轮，正在向南转向。”
“拦住它。”
“不能靠太近。”
“船上可能有武器。”
“先盯住。”
“让海巡部门接手。”
杨建国抓着话筒回应。
“收到。”
萧蝎子听见这番对话，脸上的凶意慢慢沉下去。
“你们已经通知海巡？”
“你觉得呢？”
“我没想到你敢把事情闹到这个程度。”
“是你先把事情闹大的。”
“我只是拿钱办事。”
“谁给你的钱？”
萧蝎子闭上嘴。
李平安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浅水里提起来。
“说话。”
“不说。”
李平安抬手拍在他胸口。
萧蝎子身体一震，刚接好的胸骨再次传来剧痛。
他闷哼一声，膝盖软了下去。
“现在还不说？”
“你敢杀我吗？”
“我不会杀你。”
“你会把我交给公安？”
“当然。”
“那我凭什么怕你？”
李平安松开手。
“你不怕我。”
“你怕周万山。”
萧蝎子抬头。
“你手里的名单，周万山一定想要。”
“你活着，他就睡不着。”
“你死了，他才会安心。”
李平安把那个装着药丸的油纸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自杀。”
“是把周万山交出来。”
“你能保我不死？”
“我只能保证你活着把话说完。”
“说完之后呢？”
“交给法律。”
“你觉得我会信？”
“你没有别的选择。”
萧蝎子看着逐渐靠近的船灯。
万六带着几名干事登上礁台。
他们手里拿着粗缆绳和防暴铁链。
李平安将萧蝎子的双手反剪到身后。
“绑好。”
万六拿出铁链。
“萧爷，咱们又见面了。”
萧蝎子看他一眼。
“六小子，你投了李平安？”
“我不是投他。”
万六扣上铁链。
“我是弃暗投明。”
“你以为他能给你什么？”
“至少不会把我扔进海里。”
“你会后悔。”
“我后悔得早。”
万六收紧铁链。
“跟着你们这些人，连吃顿饭都要防着有人下毒。”
“跟李哥做事，钱拿得干净，家里人也不用躲。”
萧蝎子不再说话。
李平安把他押上机动艇。
杨建国的船灯照过来。
“平安，外面那艘无旗货轮开始加速了。”
“海巡船还有多久到？”
“二十分钟。”
“通知船队，不要追进公海。”
“萧蝎子已经抓住。”
“优先看住那艘货轮。”
“要是它开火呢？”
李平安回头看了一眼萧蝎子。
“让萧蝎子先把密码交出来。”
萧蝎子抬起头。
“你已经拿到我的公文包。”
“那只是账。”
李平安说道：
“我还要船。”
“要人。”
“要所有参与这条线的人。”
萧蝎子沉默许久。
“我说了，你能保住我手下的人吗？”
“该受审的受审。”
“无辜的人不动。”
“跟着你杀过人的呢？”
“按罪处理。”
“那你还谈什么？”
“我给你一个机会。”
李平安坐在驾驶位。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别让那些没参与的人，替你们背命。”
萧蝎子看着他。
“你和周万山不一样。”
“我本来就不是他。”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李平安发动机动艇。
“你要是想留条命，就别再耍花招。”
机动艇调头驶向船队。
身后的老龙头水闸被风浪吞没。
杨建国带领三艘大船压住外圈。
远处的无旗货轮不再前进，船尾的暗红灯光在暴雨里连续闪了三次。
萧蝎子看着那三长两短的信号，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他们在问我为什么没有出海。”
“回信。”
“回什么？”
李平安把无线电递到他面前。
“告诉他们，东海的门已经关上。”
萧蝎子没有接。
万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说。”
萧蝎子盯着远处的黑船，终于开口。
“东海的门已经关上。”
无线电里传来几声杂音。
那艘无旗货轮慢慢熄灭了暗红灯。
李平安看着海面。
“杨建国，记下那艘船的航向和船型。”
“已经记下。”
“等海巡接手。”
“那萧蝎子呢？”
“押回东海。”
李平安转头看向被铁链锁住的海盗头目。
“先让他把该说的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