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码头到了！”
船头的水手迎着晨风喊了一声。
东风号缓缓靠近栈桥。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
县委、县公安局、市局专案组、港监部门，还有赶来报信的渔民，全都挤在雨后的栈桥两侧。
汽笛声落下。
王黑豹被医护人员抬下船。
他已经换上干净衣服，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
脸色仍然苍白，手指却在担架边缘轻轻动了动。
“平安呢？”
“李总还在船上。”
“让他先去医院。”
“你别动。”
医生按住他的肩膀。
“你现在最需要休息。”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医生皱眉。
“你们李总把海盗头子都抓回来了。”
“省城那边也会有人收拾。”
王黑豹嘴唇动了动。
“抓回来是一回事。”
“交到谁手里，又是另一回事。”
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救护车。
李平安从东风号上走下。
他身上的防水服还没换，肩膀处有一条被子弹擦破的口子。
陈若瑜没有来码头。
她留在村里等消息。
可李平安刚走下跳板，还是在人群里看见了杨国富。
杨国富手掌缠着白布，拄着铁锨站在油库工人的队伍前。
“爸，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来，我哪儿也不去。”
杨国富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伤。
“这是枪伤？”
“擦过去的。”
“还能抬胳膊？”
“能。”
“那就不算重。”
杨国富转身对工人道：
“把姜汤拿来。”
工人提来一个保温桶。
“这次是新煮的。”
“没有掉进泥里。”
李平安接过保温桶。
“爸，油库怎么样？”
“没烧起来。”
“人抓住了？”
“抓住两个。”
“交给联防队了。”
杨国富抬手指向码头另一侧。
“他们还说城北有接应车。”
“我已经让人把城北封了。”
“那就好。”
杨国富看着儿子。
“黑豹怎么样？”
“送医院。”
“萧蝎子呢？”
“也抓住了。”
杨国富握紧铁锨。
“那就好。”
“这一趟没有白去。”
市局专案组长带着几名干警走上前。
他年近五十，穿着被雨水打湿的制服。
“李总。”
“辛苦了。”
“先看人。”
李平安抬手指向船舱。
“老棍、萧蝎子，还有两艘快艇上的海匪，全在里面。”
“人员情况？”
“活着。”
“有伤。”
“已经安排医生。”
专案组长朝身后挥手。
“按名单核对。”
“武器、账本、船只、通信设备，一件都不能漏。”
干警们登上东风号。
很快，船舱里传来声音。
“发现账本。”
“发现青铜印信。”
“发现外汇存单。”
“发现两支短枪和三把刀。”
专案组长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李总，这些东西从哪里找到的？”
“萧蝎子身上。”
“还有这本账。”
李平安将黑色账本递过去。
专案组长没有马上接。
“你确定里面的内容没有动过？”
“我只翻了第一页。”
“内容涉及哪些方面？”
“船号、交货地点、银行账户、接头暗号。”
专案组长接过账本，戴上手套翻开。
第一页只有几行手写字。
可仅仅看了几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把密封袋拿来。”
“先封存。”
“所有人退出船舱。”
他翻到中间几页，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赵立新。
下面还有一串数字和日期。
另一页写着周万山。
后面标记着冷链、船运、商业厅三个词。
专案组长抬头看李平安。
“这些账目从哪儿来的？”
“老棍贴身带着。”
“王黑豹在水牢里从他身上摸出来。”
“还有一份账。”
李平安又取出防水公文包。
“这是萧蝎子的海外资金记录。”
“你们可以并案调查。”
专案组长接过公文包，手指明显收紧。
“李总，你这次立了大功。”
“先别急着说功。”
“黑豹和死去的干警还没得到交代。”
专案组长垂下眼。
“牺牲人员的家属，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按规定不够。”
“李总。”
“他们是为了押送重犯死的。”
李平安看着专案组长。
“平安集团会另外补一份抚恤。”
“孩子的学费、父母的医疗，还有家属以后的工作，我来安排。”
专案组长点头。
“我会把你的意见写进报告。”
“不是意见。”
“是承诺。”
两人对视片刻。
专案组长把账本收进密封袋。
“我明白了。”
码头外，县委书记走了过来。
他没有带随员，只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李总。”
“书记。”
“先去医院。”
“我没事。”
“你没事，王黑豹有事。”
县委书记的语气少见地强硬。
“你们都是东海县的人。”
“一个躺在医院，一个站在码头。”
“都得先把身体顾好。”
李平安没有拒绝。
医院急诊室外，王胖子正站在门口来回走动。
他一只手还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拎着一锅猪脚面。
“平安！”
“黑豹进去多久了？”
“刚送进去。”
王胖子把面锅塞到李平安手里。
“先吃。”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王胖子瞪着他。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黑豹躺里面。”
“你在外面流血。”
“我这锅面要是再没人吃，就全坨了。”
李平安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
“你的伤还没好。”
“我这点伤算什么？”
王胖子抬起下巴。
“黑豹要是醒了，第一件事肯定问饭店有没有开门。”
“我得告诉他，饭店还在。”
“兄弟们也都在。”
李平安接过面碗。
“你说得对。”
“先把饭吃了。”
王胖子这才松了口气。
手术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
王黑豹被推出时，医生摘下口罩。
“子弹已经取出。”
“胸骨伤得重，需要静养。”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王胖子双手合十。
“谢天谢地。”
李平安走到病床边。
王黑豹还没有醒。
他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黑豹。”
“我来了。”
王黑豹的眼皮动了动。
“平安……”
“别说话。”
“老棍呢？”
“抓住了。”
“萧蝎子呢？”
“也抓住了。”
王黑豹嘴角轻轻抬起。
“那我没白挨这几枪。”
“你要是再说话，我就把你嘴堵上。”
“我想吃面。”
王胖子赶忙端着碗走来。
“早给你留着了。”
“现在不能吃。”
医生拦住他。
“等麻药过去。”
王黑豹闭上眼。
“那你们先替我吃。”
“一口都别剩。”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很短。
却让压在众人胸口的沉重散开不少。
下午三点，县委在医院会议室召开临时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县公安局、市局专案组、商业局、港监部门和平安集团代表。
李平安把血色账本和海外账目放在桌面中央。
专案组长先开口。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周万山、赵立新等人涉嫌组织跨区域走私、行贿、操纵冷链运输许可，并与武装海盗团伙有直接往来。”
“账本上还有商业厅人员。”
商业局负责人翻着材料。
“这会影响省城很多部门。”
“正因为影响大，才更要查。”
李平安说道：
“平安集团的许可证被暂停，不是行政整顿。”
“是有人用行政手续替周氏集团清场。”
“我们需要恢复冷链通行。”
“这个问题已经解决。”
县委书记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省里刚刚下发通知。”
“暂停平安集团冷链资格的决定，暂缓执行。”
“待专案组调查清楚后，恢复全部运营权。”
“另外，东海县深水航道，优先保障平安集团的合法货运。”
李平安没有看文件。
“我只要依法办事。”
“不会让任何人借我的名义抢生意。”
县委书记点头。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专案组长合上卷宗。
“李总，省委已经连夜成立专案督导组。”
“他们要求你作为特别顾问，参与省城后续调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胖子第一个开口。
“去省城？”
“对。”
“那边的人会不会又使阴招？”
专案组长看向李平安。
“所以才请你去。”
李平安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
“什么时候出发？”
“等王黑豹脱离危险。”
“他醒了就出发。”
“不需要休息？”
“这几天已经休息够了。”
李平安起身。
“省城的人拿海上兄弟的命铺路。”
“我得去问问，他们准备怎么赔。”
专案组长向他敬礼。
“李总，你这趟不仅救了兄弟。”
“你还捅破了全省的天。”
“省城那边，需要你走一趟。”
李平安回礼。
“我会去。”
“但不是去替谁撑场面。”
“我是去把该拿回来的东西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