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还有东西！”
万六按住萧蝎子的肩膀。
李平安将那枚蜡封药丸放进油纸袋，又从萧蝎子的袖口搜出两枚细针。
“把他的衣服全部检查一遍。”
“鞋底也拆开。”
“别给他留下任何能伤人的东西。”
萧蝎子靠在礁石旁，冷冷看着他们。
“李平安，你抓住我又能怎么样？”
“我在外面还有人。”
“你那些人已经被渔民捆了。”
“我在省城还有靠山。”
“靠山马上就会变成证人。”
“你敢动周老板？”
“为什么不敢？”
萧蝎子笑了。
“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你们这些人最喜欢说这句话。”
李平安把短刀丢给万六。
“把他带上船。”
“先送黑豹去医院。”
“再押他进县局。”
“我不去县局。”
萧蝎子突然挣扎。
“我有资格和你谈条件。”
万六把铁链一收。
“你现在只有被押走的资格。”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那你想怎么走？”
万六指着他身上的铁链。
“自己走，还是我拖你？”
萧蝎子咬牙。
“我能给你钱。”
“不要。”
“我能给你船。”
“船已经扣了。”
“我能告诉你周万山的秘密。”
“你现在不说，也得说。”
萧蝎子抬起头。
“我说了，你让我活。”
“先说。”
“我需要保证。”
李平安看着他。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我什么都不说。”
“可以。”
李平安转身往机动艇走。
“等你进了看守所，再慢慢考虑。”
萧蝎子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你站住！”
李平安没有回头。
“我让你站住！”
“你叫谁呢？”
万六一脚踢在萧蝎子腿弯。
萧蝎子跪倒在礁石上，铁链发出沉重的声响。
后方三艘拖网船靠了过来。
大功率探照灯从船头扫向礁台。
白色灯光落在萧蝎子身上。
他那件黄色雨衣已经破烂，胸口和手臂沾满泥水。
纵横沿海十几年的海盗头目，此刻跪在礁石上，脸色苍白，双手被铁链锁在背后。
船员们站在甲板上，谁也没有说话。
一名老船长摘下雨帽。
“萧蝎子。”
“你还认得我吗？”
萧蝎子抬头看去。
“老陈？”
“三年前，你抢了我的船。”
“把我儿子的腿打断。”
“还把一船货扔进海里。”
老陈握紧拳头。
“你记得吗？”
“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
老陈笑了一声。
“你抢过那么多船，害过那么多人，怎么会记得我这个老渔民。”
船上有人喊：
“我家的船也是你炸的！”
“我弟弟到现在还没找到！”
“你把人扔进海里喂鱼！”
“今天终于落到报应手里了！”
萧蝎子被灯光照着，听着四周传来的声音，脸上的凶狠慢慢收了起来。
他曾经以为海上没人能抓住自己。
也以为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只会在背后骂几句。
可现在，这些人全站在李平安身后。
他们没有人替他求情。
也没有人怕他。
李平安走到萧蝎子面前。
“听见了吗？”
“这就是你欠下的账。”
“账不是我欠的。”
“船是我抢的，人是我杀的。”
萧蝎子低声道：
“可我也只是替别人做事。”
“周万山给了我钱。”
“赵立新给我路线。”
“他们让我清理哪条船，我就清理哪条船。”
“你动手的时候，没人逼你。”
“我不动手，别人就会动手。”
“所以你选择先动手。”
萧蝎子不再反驳。
李平安转身对万六道：
“把他的防水袋拿来。”
万六从礁石旁捡起一个小袋子。
里面装着两部对讲机、一枚青铜印信、几张船运凭证，还有一只用油布裹着的黑色本子。
“哥，这是什么？”
李平安打开黑本。
上面写着许多船号、暗号和交货地点。
萧蝎子身体猛地一颤。
“别碰那个！”
万六立刻将本子合上。
“看来是好东西。”
“把它给我。”
萧蝎子向前扑了一步。
铁链被绷直。
他重重摔在礁石上。
李平安捡起青铜印信。
印信正面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海兽，背面有三个小字。
“海龙会？”
杨建国走过来。
“这个名字我听过。”
“南广那边几条走私线，都用这个印。”
“青铜印信不是萧蝎子铸的。”
李平安抬起印信。
“这是调度令。”
“见印信的人，必须放行。”
萧蝎子垂着头。
“这是我保命的东西。”
“现在是证据。”
李平安把印信交给万六。
“账本交给市局专案组。”
“不能私自翻看。”
万六点头。
“我记住了。”
李平安重新看向萧蝎子。
“周万山和你怎么联系？”
“每个月有人送信。”
“谁送？”
“宏达商贸的车。”
“暗号是什么？”
“白线车门，黑色纸袋。”
“这次的命令呢？”
“赵立新亲自带来的。”
“内容？”
萧蝎子咽了口唾沫。
“第一，劫走老棍。”
“第二，杀死王黑豹。”
“第三，抢走血色账本。”
“第四，烧掉你们的油库和船厂。”
“谁批准的？”
“周万山。”
“还有谁？”
萧蝎子沉默下来。
李平安抬脚踩住旁边的礁石。
“继续。”
“省商业局赵立新。”
“还有一个人。”
“谁？”
萧蝎子抬起眼。
“我没见过。”
“只知道他叫严处。”
“哪个部门？”
“商业厅。”
“职位？”
“不知道。”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就替他杀人？”
“我只看钱。”
李平安把账本塞进防水袋。
“你还知道什么？”
“周万山最近要走。”
“去哪？”
“先去省城机场，再从南广转船。”
“什么时候？”
“天亮前。”
杨建国皱起眉。
“省城离这里不近。”
“他有专机。”
萧蝎子咳嗽起来。
“他在白天鹅大酒店有一间长期包下的套房。”
“那里有直通机场的车。”
李平安看了眼天色。
暴雨正在减弱。
远处的云层裂开一道白缝。
“把这些话完整记录下来。”
“把他押上东风号。”
“我要先带黑豹回港。”
萧蝎子突然抬头。
“你不能把我交给县里。”
“为什么？”
“周万山的人能杀进看守所。”
“你怕了？”
“我不是怕。”
萧蝎子咬着牙。
“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那就把所有人交代清楚。”
“我说了，你们能护住我？”
“市局专案组会接手。”
“市局也有他们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
萧蝎子看向东海县的方向。
“这条线能做这么多年，不是靠我一个海盗。”
“从船检、仓储到货运，再到港口调度，全都有他们的人。”
“你们抓我，只能抓到一个海盗。”
“想拔掉周万山，就得让这条线一起浮出水面。”
李平安沉默片刻。
“你继续说。”
萧蝎子看着他。
“我要见市局专案组长。”
“可以。”
“还要一名医生。”
“可以。”
“我要保证我的手下不被乱打。”
“只要他们没犯死罪，按程序审。”
“你说话算数？”
“我说话算数。”
“那我愿意配合。”
李平安点头。
“带走。”
万六和两名干事将萧蝎子押上东风号。
船队开始返航。
上百艘渔船从外围依次让开。
每一艘船都亮起船灯。
汽笛声从海面上传来。
一声。
两声。
接连不断。
杨建国拿起无线电。
“全船队注意。”
“海匪萧蝎子已经落网。”
“王黑豹成功获救。”
“准备返航！”
频道里立刻传来一片回应。
“东海一号收到！”
“南郊渔业队收到！”
“第二大队收到！”
“老陈船收到！”
“平安商会船队收到！”
东风号领头转向。
船头破开逐渐平缓的海浪。
李平安站在甲板上，看向风眼岛。
那座荒岛在雨幕里越来越远。
可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萧蝎子只是沿海这条线上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对手，仍然坐在省城的酒店里。
等待着从东海撤走。
李平安拿出血色账本，交给杨建国。
“回港以后，第一时间送专案组。”
“那你呢？”
“我去医院看黑豹。”
“然后？”
李平安抬头看向北方。
“去省城。”
杨建国握紧方向盘。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东海。”
“为什么？”
“港口刚经历一场风暴。”
“船队、仓库、冷链都需要你。”
“那就让陈若瑜来管。”
“她要守住家里。”
李平安拍了拍杨建国的肩膀。
“你把东海守住，就是帮我。”
杨建国没有再争。
他看着远处初露的天光，低声道：
“那你一定回来。”
“我还要接手省城的冷链交易中心。”
“不能不回来。”
东风号上的汽笛再次响起。
这一次，整片海面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