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山，把路讓開。”
李平安解開深灰色西裝的兩顆紐扣。
“我要是不讓呢？”
周萬山站在展台前，擋住了頭頂的吊燈光線。
“省城的水產行當由宏達商貿說了算，你一個外縣跑海的泥腿子，沒資格在這擺台面。”
“誰有資格，看的是真本事，不是靠嘴皮子吹。”
李平安伸手拉下帆布水箱四周的拉鏈。
水箱滑落，露出里面浸泡在清澈海水中的金色巨螺。
燈光直直照在螺殼表面，黃金般的天然釉質流轉出溫潤光彩。
外翻如鳳翼的粉紅螺唇向外伸展，足有三十五公分長的龐大軀體把周圍的客商全看呆了。
周萬山掃了一眼，冷哼一聲。
“不就是個死海螺殼子，雕個花瓶頂多賣幾十塊錢，拿來當什麼寶貝。”
“周老板做大宗貿易多年，連深海鳳凰螺都不認得？”
李平安轉頭看向萬六。
“萬六，拿白瓷大淺盤和剔骨刀過來。”
“盤子和刀全消過毒了！”
萬六快步端上一只半米寬的潔白大瓷盤，旁邊擺著一柄兩面開刃的精鋼剔骨刀。
李平安雙手探入水中，將沉甸甸的八斤重巨螺托出水面，平穩放置在瓷盤中央。
“各位老板都在海產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
李平安環視圍攏上來的上百名商客。
“這是今天清晨從東海深水斷層沖上淺灘的活體女王鳳凰螺。”
“藻食深海，三十年成型。”
“今天在省城招商會上，我當眾開殼剔肉驗貨。”
台下的客商紛紛交頭接耳。
“這麼大的鳳凰螺，我在南洋也只見過兩三次空殼！”
“活的更少見，這肉質脆甜，是頂級刺身料子啊！”
李平安閉上雙眼，體內的水性感應順著刀柄向螺肉深處蔓延。
微觀感知穿透堅硬的厚重外壁。
在螺肉最深層的結締組織主脈絡旁，那處致密的硬核被牢牢鎖定。
李平安右手握緊剔骨平刀，刀尖順著粉紅色的翻卷外唇切線，精準刺入兩寸深。
刀刃割裂堅韌的白色肌腱，發出細微的滑切聲。
李平安手腕微微發力，向上一挑。
外層淺白色的肉膜被完整翻開。
刀尖踫觸到了一個堅硬渾圓的阻礙物，發出輕微的當啷脆響。
李平安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探入劃開的肌肉內壁深處，指尖夾住那個圓球。
“起！”
李平安手腕一抬。
伴隨著少許清亮的海水粘液，一顆圓滾滾的物體從肉縫中脫落而出。
骨碌碌。
那東西落在白瓷盤中央，歡快地轉了幾個圈，穩穩停在了盤心。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聚光燈照在盤底，反射出一團讓人窒息的純淨粉紅光暈。
那是一顆足有大拇指頭大小的粉紅色渾圓天然珍珠。
表面沒有任何貝殼常見的粗糙孔隙，而是密布著水波蕩漾般的細膩天然火焰紋。
在射燈照射下，整顆珍珠如同一簇正在緩緩跳動的粉紅火焰。
“我的老天爺……”
人群里傳來一聲倒吸冷氣的驚叫。
一位戴著厚重金絲眼鏡的老者推開前面的保鏢，跌跌撞撞撲到展台前。
他是香港周大福珠寶駐省城的首席鑒定師張師傅，在珠寶行當干了五十年。
張師傅顫抖著從懷里摸出強光手電和二十倍放大鏡。
手電光打在珍珠表面，光線穿透外殼，整顆珍珠散發出純粹透亮的櫻花粉色。
“粉紅孔克珠！”
張師傅的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變得尖銳高亢。
“沒有人工養殖可能！天然深海海螺珍珠！”
張師傅拿著游標卡尺的手哆嗦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卡住珍珠外圍。
“直徑十七點八毫米！重量至少在二十二克拉以上！”
“五萬只鳳凰螺里也挑不出一顆這樣的無瑕天然海螺珠啊！”
全場徹底炸裂開來。
大廳里的客商發瘋一樣往前擠，把最前面的紅木隔離欄桿壓得咯吱作響。
“開個價！李老板，這顆珠子我出三十萬現匯！”
一個澳門賭場的采購代表舉著皮包高喊。
“三十萬？這是頂級收藏品，上佳士得拍賣能拍出天價！”
趙立新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手里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
周萬山臉頰上的橫肉狠狠抽搐了幾下，死死盯著那顆粉紅色的火焰寶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師傅拿著放大鏡，俯身貼在剖開的螺肉上方仔細觀察。
突然，他的身子猛地一僵，眼楮瞪得滾圓。
“等等！”
張師傅一把按住展台台面，指著深層結締組織內壁，發出變調的驚叫。
“不對！底下肉膜還在抽動，怎麼還有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