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您不能只顧自己發財啊！”
“那只鳳凰螺既然是在東海撈出來的，就說明海底肯定還有！”
“我們有船，有設備，也有人手！”
“您指出位置，咱們五五分賬！”
白天鵝大酒店的貴賓廳里，幾十名潛水員擠在展台前，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他們有的穿著油膩的黑色潛水服，有的背著老式氧氣瓶，還有人把折疊海圖直接攤在了地毯上。
李平安沒有回答。
他拿起紅色絨布，將十二顆粉紅孔克珠一顆顆包好，放進特制的鋁合金保險箱。
“ 噠！”
兩道鎖扣同時合攏。
李平安把保險箱遞給楊建國。
“帶四個人，立刻送回車隊。”
“路上不走固定路線，到了南郊貨場直接進地窖。”
楊建國雙手接過箱子。
“放心，除非從我尸體上踏過去，否則沒人踫得到這些珠子。”
他轉身招呼四名護衛，護著保險箱往大廳側門走去。
潛水員們見李平安收起寶珠，頓時更加急切。
一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男人伸手攔在他面前。
“李老板，大家都是靠海吃飯的，您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絕吧？”
“我們不要您白帶路。”
“每條船給您三成，打撈出來的東西也先讓您挑。”
李平安看著他。
“你叫什麼？”
“陳海龍，城東打撈隊的。”
“陳老板，你們潛過多深？”
陳海龍挺起胸膛。
“最深六十米。”
“穿什麼裝備？”
“普通干式潛水服，雙瓶氧氣，水下帶切割刀。”
“在無光海溝里停留多久？”
“半個小時總沒問題。”
李平安點了點頭。
“那你們應該知道，六十米以下不是普通近海。”
“那片海溝的海水溫度比外層低十幾度，底部有回旋暗流，岩縫里還聚集著大量雞心螺。”
陳海龍臉色微變。
“雞心螺？”
“就是上午灘涂上清出來的那種毒螺。”
李平安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蓋著縣防疫站紅章的檢驗報告。
“毒素檢驗結果在這里。”
“一只成年雞心螺的毒液，就足以讓人的呼吸肌失去作用。”
“你們身上的普通膠衣擋不住它的齒舌。”
“一旦被扎中，幾分鐘之內就會失去行動能力。”
“到時候氧氣瓶還在，人已經沒了。”
貴賓廳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幾個剛才還滿臉興奮的年輕潛水員互相看了一眼，手掌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膠衣袖口。
李平安又拿出一只裝著海水的玻璃瓶。
瓶底躺著一只已經僵硬的海蝦。
“這是上午從雞心螺毒囊旁邊取出的海水。”
“一只活蝦放進去，不到十秒就翻了肚皮。”
“你們要是真覺得自己的命比蝦硬，可以現在就去。”
陳海龍的臉色變得難看。
“李老板，您是不是故意嚇唬我們？”
“海底真有這麼危險，您又是怎麼把鳳凰螺撈上來的？”
“我下去之前，知道它在什麼位置，也知道哪條水溝能進，哪塊岩壁不能踫。”
李平安看了眼周圍眾人。
“我撈的是一只被洋流卷進來的孤螺。”
“不是礦脈，更不是遍地生珠的寶庫。”
“你們把一次意外當成發財路，把人命當成賭注。”
“這不是尋寶，是送死。”
一個年輕潛水員忍不住開口︰
“那您為什麼不把位置公開？”
“因為我不想看著你們死在海里。”
李平安的聲音落下，廳內徹底安靜。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冷笑。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說話的是一個穿棕色皮夾克的男人。
他四十歲上下，手腕戴著粗大的金表，身後跟著兩個身材壯實的漢子。
陳海龍看見他，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
“鯊爺。”
皮夾克男人掃了李平安一眼。
“這位是城東船幫的鯊爺，做遠洋打撈二十多年。”
“李老板剛來省城，就把海底寶貝捂得這麼嚴，不合規矩吧？”
李平安看著他。
“你的規矩是什麼？”
“有財大家發。”
鯊爺咧嘴一笑。
“你告訴我們位置，我們負責下海。”
“出了事，是我們自己命不好。”
“撈上來的東西，咱們再談分成。”
“不行。”
李平安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鯊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李老板，東海是你的地盤，省城可不是。”
“別把路走窄了。”
“路寬路窄，不是你說了算。”
李平安收起檢驗報告。
“我再提醒你們一次，今晚不要出海。”
“更不要去那片暗礁海溝。”
“誰敢私自下潛，出了事，後果自負。”
鯊爺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朝陳海龍使了個眼色。
“走。”
一群人陸續離開貴賓廳。
角落里，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沒有立即跟上。
他低頭點燃香煙，借著煙霧遮住臉，悄悄對身邊的人說道︰
“五條船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氧氣瓶和潛水服呢？”
“全是從南港調來的新貨。”
“今晚漲潮前出發，誰都別告訴。”
“鯊爺說了，李平安不肯帶路，咱們就自己找。”
“那片海溝要是真有十二顆珍珠，撈出一顆就夠咱們吃十年。”
兩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們沒有發現，李平安已經站在了走廊盡頭。
他的水性感應順著潮濕的牆面蔓延出去，清楚捕捉到了兩人的呼吸和談話。
五艘快艇。
今晚偷潛。
目標正是東海外灘那片暗礁海溝。
李平安回到貴賓廳，拿起桌上的電話。
“萬六，我是平安。”
“老板，您說。”
“通知東海縣海上巡邏隊。”
“暗礁外圍設雷達哨位，安排兩艘救援艇待命。”
“把雞心螺檢驗報告和今天的警告記錄一並送過去。”
“如果有人強行下潛，先救人，再扣船。”
萬六听出他語氣里的凝重。
“要不要直接把他們攔在港里？”
“先不要。”
李平安看向窗外漸漸陰沉的天色。
“他們既然不信，就讓他們親眼看看海底是什麼地方。”
“但是救援艇必須提前到位。”
“明白。”
放下電話，李平安站在落地窗前。
港區上空聚起厚重的烏雲。
海風從遠處卷來，帶著明顯的腥冷氣息。
大廳另一側，霍老先生正與省外貿局的周處長完成最後簽字。
兩百萬美元外匯承兌支票、十二顆粉紅孔克珠的交割單，以及平安集團的省級冷鏈通行文件，全部蓋上了鮮紅印章。
周處長合上文件夾，主動向李平安伸出手。
“李董事長，恭喜。”
“從今天起，平安集團就是全省水產聯運樞紐的正式承建單位。”
“以後各地冷鏈運輸，只要手續齊全，任何單位不得無故阻攔。”
李平安與他握了握手。
“多謝周處長。”
酒店外忽然傳來汽車發動聲。
兩輛黑色轎車一前一後沖出停車場，沿著南郊公路向北逃竄。
萬六從門外走進來，遞上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老板，省紀委已經通報了。”
“嚴明誠被采取強制措施，趙立新也被市專案組帶走調查。”
“周萬山呢？”
“跑了。”
“車牌被套牌，暫時沒有查到去向。”
李平安接過電報，看了一眼便折好收起。
“他跑不了。”
“只要他還想保住周家的生意，就一定會回來。”
窗外的烏雲壓得更低。
遠處海面上，幾道閃電在雲層深處亮起。
李平安望著那片逐漸翻黑的海域，聲音沉了下來。
“通知救援隊，今晚所有人不得離港。”
“水下的暗涌越來越急了。”
“我有預感，今晚肯定有人要沉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