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先生，这十二颗宝珠，我出两百万美元！”
霍老先生举起支票簿，声音落下，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白瓷盘。
十二颗粉红色孔克珠整齐排列，天然火焰纹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刚才还在争抢的客商，全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两百万美元。
这已经不是普通商人能够随手拿出的价格。
霍老板站在台阶下，脸色发白，手里的雪茄停在半空。
他原本准备靠十五万港币买下白玉参，再凭借港岛渠道压住所有竞争者。
可十二颗粉红宝珠一出现，他连开口竞价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霍老先生，您的诚意我看到了。”
李平安没有立刻接支票。
“不过，这批宝珠关系到国家创汇与后续展出，不能只看价格。”
“李先生说得对。”
大堂入口处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几名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对外经贸管理处的周处长。
他身后跟着省华侨事务局的负责人，以及省外贸进出口总公司的副总经理。
三人身后还跟着两名拎着黑色公文包的工作人员。
周处长走到展台前，先向霍老先生点头致意，然后取出一份红头公函。
“李董事长，我们接到省城招商会的紧急报告，特意过来核验这批天然孔克珠。”
“请看，这是省里关于重点创汇商品的临时协调函。”
李平安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
上面盖着省对外经贸管理处和省外贸进出口总公司的鲜红印章。
“国家外贸系统拟收购其中部分宝珠，用于海外展出和国际交流。”
周处长语气郑重。
“如果李董事长愿意将这批宝珠纳入国家创汇项目，省里可以立即协调全省冷链运输指标。”
“贵集团申请的跨区域水产通行证，也会在今天完成签批。”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两百万美元已经足够惊人。
可省外贸系统给出的条件，显然不只有钱。
省级冷链通行证一旦落到平安集团手里，东海的海产就能沿着正规渠道直达各地。
这等于把过去堵在门外的关卡，一道道全部打通。
李平安将公函放回桌上。
“周处长，国家需要，我自然支持。”
“不过，宝珠如何分配，必须依法定价，依法交割。”
“这一点请李董事长放心。”
周处长笑着点头。
“所有交易都会经过专家鉴定、银行结算和外汇监管，不会让企业吃亏。”
旁边的省外贸公司副总经理当场打开公文包。
“我们可以先收购四颗，用作广州秋季交易会的重点展品。”
“价格按照国际同类珍品的最高评估标准执行。”
“另外八颗，可以由企业自行决定去向。”
话刚说完，大厅外又传来一阵汽车刹车声。
一名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名保镖，手里提着厚重的皮箱。
年轻人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海风吹出来的粗粝感。
“李先生，我是南洋陈家的陈启航。”
他走到展台前，摘下墨镜。
“家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林会长立刻认出了来人。
“南洋船王陈家的长公子？”
陈启航笑了笑。
“不敢称船王，只是家里有几条老船讨生活。”
“陈公子过谦了。”
林会长看向李平安。
“陈家在南洋经营海运几十年，手里有不少远洋船只和冷藏运输船。”
陈启航打开皮箱，取出一沓整理好的船舶资料。
“李先生，我们不只想买宝珠，也愿意拿出一艘两千吨级的远洋冷藏运输船参与交易。”
杨建国接过资料，翻到船舶参数那一页。
“船龄八年，双层冷藏舱，德国曼恩主机，最大载重两千一百吨。”
“配有零下二十五度制冷系统，最近一次大修是在去年。”
杨建国越看越认真。
李平安也接过资料。
纸面上的数据十分漂亮。
船舶证书、维修记录、轮机检验报告一项不少。
南洋陈家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启航伸手指向那十二颗宝珠。
“这艘船目前估价一百三十万美元。”
“我们愿意用船舶产权，外加七十万美元现汇，换取其中六颗宝珠。”
“交船地点可以放在东海，也可以放在港岛。”
杨建国呼吸一紧。
这笔交易一旦完成，平安集团就能拥有真正的远洋冷藏运输能力。
不再需要租船，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调度货物。
李平安抬头看向陈启航。
“船可以先验货。”
“当然。”
陈启航点头。
“只要李先生愿意谈，陈家随时配合检查。”
霍老先生轻轻敲了敲拐杖。
“陈家的船确实不错，不过我可以把现汇价格再提高。”
“十二颗宝珠，我出两百五十万美元。”
陈启航微微皱眉。
“霍老先生，这不是单纯的价格问题。”
“我知道。”
霍老先生看向李平安。
“我只是想告诉李先生，霍家有足够的实力完成交割。”
大厅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南洋船王拿出了远洋冷藏船。
霍老先生抬高了美元报价。
省外贸系统则拿出了冷链通行证和国家创汇项目。
各方都在展示自己的底牌。
省华侨事务局的负责人走到李平安身旁，压低声音开口：
“李董事长，这批宝珠太过罕见，已经不只是商业买卖。”
“如果操作得当，它们能成为国家换取外汇的重要窗口。”
“如果落入私人手中，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平安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批宝珠的价值越高，盯上它们的人就越多。
钱只是最浅的一层。
真正重要的是交易之后形成的影响力。
他抬手按住白瓷盘边缘。
“各位，先听我说。”
大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下。
“十二颗宝珠是我从海里捞出来的，但它们不能被随便拆散，也不能成为某些人垄断市场的工具。”
李平安看向霍老先生。
“霍老先生，您可以参与竞购。”
“陈公子，船舶交易也可以继续谈。”
“省外贸系统需要的展品，我会优先保留。”
“但是，最终交割必须分成三部分。”
周处长问道：“哪三部分？”
“第一部分，依法纳入国家创汇项目。”
“第二部分，用于交换远洋冷藏运输船和必要设备。”
“第三部分，保留在平安集团，作为企业发展与后续外贸合作的保证。”
李平安语气平稳。
“我不接受任何人一次性包圆，也不接受口头承诺。”
“谁拿得出真凭实据，谁就按规则参与。”
周处长第一个点头。
“这个方案合理。”
陈启航也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我回去就让船厂和保险公司准备全部原件。”
霍老先生沉吟片刻，抬手示意秘书收起支票簿。
“李先生，你比很多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都稳。”
“我愿意按照你的规矩来。”
这时，二楼回廊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两名省纪委办案人员从侧门走出，径直来到严明诚面前。
“严明诚同志，请出示工作证。”
严明诚脸色骤变。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人取出传唤文书。
“省纪委联合调查组。”
“根据举报材料和初步核查结果，请你立即配合调查。”
严明诚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现在负责招商会秩序，不能离开现场。”
“招商会已经由组委会接管。”
办案人员收起文书。
“你涉嫌违规扣押企业通行资质、收受贿赂、干预市场交易，请跟我们走一趟。”
严明诚还想争辩，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已经上前控制住他的手臂。
另一边，赵立新也被专案组人员拦在了楼梯口。
“赵立新，有人举报你与老棍走私团伙存在资金往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银行流水、雇凶记录和老棍的供词。”
赵立新脸色惨白，转头看向周万山。
周万山却已经退到了后门附近。
他没有再看赵立新一眼，转身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李平安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轿车驶出酒店后门。
万六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老板，要不要让人跟上？”
“不用。”
李平安看着逐渐消失在街角的车尾。
“他跑不了。”
就在此时，酒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十名穿着潜水服的民间打捞者，扛着氧气瓶和绳索挤进大厅。
为首的汉子将一张海图拍在桌上。
“李老板！”
“那只凤凰螺到底是在东海哪个海沟捞出来的？”
“带我们下去，宝珠分你一半！”
另一人也大声喊道：
“我们有五艘大飞，设备齐全！”
“只要你指出位置，今晚就能把海沟翻过来！”
李平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肩上的氧气瓶和腰间的潜水刀。
他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水下的东西，不是你们想捞就能捞。”
那名汉子不服气地说道：
“李老板，你能捞，我们为什么不能捞？”
李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远处乌云压过城区，海风中带着浓重的潮腥味。
水性感应顺着风浪铺向东海。
暗礁海沟深处，寒流正在急速倒灌。
一片片黑色影子在深水里无声聚集。
李平安收回目光，低声说道：
“今晚，肯定有人要沉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