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大喜事啊！”
杨建国手里扬着一份加急公函，脚底下生风，连院门都没敲就直接闯进了平安集团二楼的调度室。
“新加坡那头的大船手续全办妥了！南洋张家亲自押船，两千吨级的大货轮已经驶过了琼州海峡，明天上午就能进咱们东海县外海深水锚地！”
李平安从巨大的东海海图前转过身来，接过那张印满外文与红色报关印戳的过户文件。
“船员配备到位了没有？”李平安翻看着轮机参数。
“全到位了！”杨建国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缸子猛灌了一大口，“老船长是我从大连远洋渔业公司花三倍工资挖来的特级驾长，大副二副全跑过十年南洋航线！二十名轮机兵全是上个月从南海舰队退伍的技术骨干！”
“船名改过来了？”
“改了！按你的吩咐，正式登记更名为‘东风荣耀号’！”杨建国眼里泛着兴奋的光，“两千吨啊！主机是德国造的曼恩重柴油机，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速冻冷库能装一千八百吨鲜货！咱东海县这小港湾，总算有了自个儿的远洋旗舰！”
不仅是大船。
窗外的港区西滩涂上，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
短短半个月时间，全县第一座千吨级螺杆制冷深水冷库的主体钢架已经全部焊接封顶。
高耸的冷凝塔立在海边，三十辆军绿色的跃进牌大卡车排成整齐的两列，正有条不紊地从港口吊运装箱。
有了全省跨区域冷链通行证的特权，平安集团的车队畅通无阻。
新鲜捕捞的对虾、黄鱼、牙鲆，当天出水加冰密封，四个半小时直达省城各大国营菜市场与涉外宾馆。
每天向省城及周边重工业城市输送的水产活鲜，已经硬生生突破了八十吨大关。
王胖子在省城筹备的六家海鲜酒楼也在三天前开张试营业。
因为货源全由东海独家冷链直供，菜品新鲜脆嫩，加上“高汤葱烧梅花参”的招牌菜打底，开业当天就被省城各大机关和外贸单位的预订客给挤破了门槛。
仅王胖子那头传回来的日营业流水，每天就稳定在三万块以上。
东海县这盘棋，彻底被李平安盘活成了聚宝盆。
“万六那边有什么消息？”李平安把文件合上，目光落在一旁阴影处静立的人影上。
万六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短褂，反手关严了办公室的木门，从怀里取出一个折叠成火柴盒大小的硬皮纸条。
“老板，省城暗桩发回来的急信。”万六的声音低沉冰冷，“周万山三天前通过地下钱庄，从香港汇丰银行向广东潮汕的一家走私船坞转了六十万港币。”
李平安眉头微微一皱：“六十万港币？”
“买的是三艘退役的巡逻大飞，另外雇了二十几个在中越边境打过黑枪的亡命徒。”
万六指了指海图上的外海公海分界线：“周万山自个儿躲在香港没敢露头，但他派了心腹马仔到了公海边缘，放话出来，要砸了咱们从南洋开回来的两千吨冷藏船，把东风荣耀号炸沉在外海。”
杨建国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缸子跳了起来：“他娘的！严明诚在省城被纪委抓了，赵立新也吃了牢饭，这姓周的丧家之犬还敢在外海呲牙？！”
“一条被拔了牙的恶狗，临死前总要反扑两下。”李平安眼神平静如水，但眼底的寒芒却刺得人皮肉发紧。
他迈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一阵海风迎面吹了进来。
这海风里没有平日里的咸腥和温润，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李平安催动体内的水性感应，意识顺着码头向外海蔓延。
原本在这个季节应该温暖平缓的中层洋流，此刻在水下三十米处剧烈翻涌，像是有一把巨大的冰刀在地壳缝隙里搅动。
“县气象站上午送来的简报你们看了没有？”李平安头也没回地问。
杨建国愣了一下：“啥简报？不就是说这两天晴天转多云吗？”
“东海峡口的表层水温，在过去四天里断崖式下跌了四度。”李平安指了指窗外的天际线，“海底的冷水层正在反常上涌，外海的大水底下，有东西被惊动了。”
杨建国有些摸不着头脑：“水温低两度怕啥，鱼群不是更爱聚堆吗？”
“这不是普通的降温，是深层涌流错位。”
李平安转过身，系紧了手腕上的袖扣。
“黑豹那边训练的六十名武装护卫，让他们全部换上五六式冲锋枪和防刺马甲，在西码头油库和新冷库建立双哨二十四小时轮值。”
“大船明天就要靠岸，绝不能在咱们家门口出乱子。”
杨建国连忙站起身：“平安，那咱们明天去接船，开哪艘船去？”
“东风号。”
李平安走到门后取下那件深蓝色的帆布水手服。
“我亲自出海巡查新辟出来的外海航道，顺便给东风荣耀号开道护航。”
一个小时后，东风号百吨铁船拉响了低沉悠长的主机汽笛。
两百匹马力的柴油机喷出滚滚浓烟，推动着沉重的黑色钢铁船体，切开翻卷的浪头，缓缓驶出了东海峡口的防浪长堤。
船头的甲板上，李平安扶着冰凉的铁栏杆，目光扫视着前方的灰色洋面。
杨建国趴在驾驶室的推拉窗边，手里举着双筒望远镜东张西望。
突然，杨建国的声音有些变调地从后头传了过来：
“平安！你快看船尾！”
“见鬼了！平日里粘着咱们船屁股不走的那群海豚，今天怎么游得跟逃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