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被市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丰川县的官场。
所有人都被这记来自市里的重拳打懵了。
谁也没想到,联合调查组下来的第一刀,竟然不是不痛不痒地查几个小喽啰,而是直接绕过县里,把云溪乡的二把手、李宏伟书记的嫡系干将给一锅端了。
这信号,太明确了。
这是要掀桌子,要彻查到底!
丰川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李宏伟听着电话里市委书记那不带一丝感情的通报,握着听筒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钱多多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的脏事实在是太多了。一旦他在里面扛不住,把什么都招了,那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他李宏伟。
必须切割!
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切割!
当天下午,丰川县电视台就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
新闻里,县委书记李宏伟亲自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关于云溪乡原乡长钱多多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初步处理决定”。
“……对于钱多多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县委的态度是明确的,立场是坚定的!”
电视屏幕上,李宏伟一脸的痛心疾首,义正言辞,那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他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人民的信任!身为乡长,不想着为老百姓谋福利,反而与黑恶势力勾结,充当保护伞,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我提议,立即免去钱多多同志云溪乡乡长、党委副书记等一切职务!并提请司法机关,对其涉嫌的犯罪问题,依法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我们丰川县的干部队伍里,绝不允许有这样的蛀虫存在!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铿锵有力。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恐怕还真以为李书记是一位铁面无私、嫉恶如仇的好官呢。
好一招漂亮的“弃车保帅”。
短短几分钟的电视讲话,李宏伟就成功地将自己从钱多多的“同伙”,摇身一变成了查处钱多多的“功臣”,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他还顺便把所有的锅,一股脑地全都扣在了钱多多一个人的头上。
仿佛云溪乡所有的罪恶,都是钱多多一手造成的,和他李书记、和雷老虎、和龙五,没有半毛钱关系。
乡政府招待所里。
刘若辉看着电视里李宏伟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书记,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周晓丽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他李宏伟才是最大的保护伞,现在倒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把钱乡长一个人推出去顶罪!”
“别急。”
刘若辉慢条斯理地关掉电视,给自己点了根烟,“这才刚开始唱戏呢,主角还没登场,急什么?”
他当然知道李宏伟会这么干。
这是所有贪官在末路来临前,最本能也是最愚蠢的反应。
他们总以为,只要把离自己最近的那枚棋子扔掉,就能斩断线索,保全自身。
可惜,他们遇到了刘若辉。
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棋手。
“李宏伟现在肯定以为,只要钱多多闭了嘴,他就高枕无忧了。”刘若辉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又危险,“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而人被逼到了绝境……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
市纪委看守所,一间单人羁押室里。
钱多多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白炽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了。
没有严刑拷打,但那种与世隔绝的、对未来的未知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刘若-//-辉身上。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按照刘若辉教的去做,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龙五和雷老虎,再有刘若-//-辉在外面替他周旋,递上那份“投名状”,他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关几天就能出去。
然而,当他从审讯人员的口中,得知了县里那场“切割大会”的内容,当他亲眼在电视上看到李宏伟那副痛斥他“害群之马”的嘴脸时。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被骗了。
他不仅被李宏伟他们抛弃了,也被那个看起来“一脸真诚”的刘书记,当猴一样耍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用来转移视线、平息众怒的替死鬼!
无尽的悔恨、愤怒、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吞噬。
他不想死。
但他更知道,自己一旦把李宏伟和龙五的那些核心机密吐露出来,就算能减刑,也绝对活不到出狱的那一天!龙五和雷老虎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他在监狱里“意外”死亡。
横竖都是死。
与其被他们灭口,不如自己了断!
当天深夜,负责看守的警卫在巡查时,突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透过观察口,他看到钱多多竟然用裤腰带在床头的栏杆上打了个死结,然后把脖子套了进去。
“不好!有人自杀!”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看守所的宁静。
……
市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门口。
走廊里的红灯刺眼地闪烁着,气氛紧张得几乎让人窒息。
刘若-//-辉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在他身边,是几个神情肃穆的市纪委办案人员,为首的正是之前带走钱多多的那位。
“刘书记,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为首的纪委干部心有余悸地说道,“要不是你提前跟我们打了招呼,说要重点‘关照’钱多多的心理状态,我们的人再晚去巡查五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刘若辉问道。
“抢救过来了,人还在昏迷。”
“那就好。”
刘若辉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
他早就料到钱多多会走这一步。像钱多多这种养尊处优、胆小如鼠的人,一旦幻想破灭,精神很容易崩溃。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钱多多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让他彻底明白,除了自己谁也救不了他,他才会把肚子里那些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吐出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绪很不稳定,暂时需要留在IcU观察。”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刘若-//-辉站起身。
“你是?”
“我是他领导。”
病房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钱多多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像一条濒死的鱼。
刘若-//-辉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钱多多两个人。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多多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床边坐着的是刘若-//-辉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仇恨。
“你……你这个骗子……”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
刘若-//-辉没有反驳,只是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魔鬼的低语,让钱多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惊恐万状。
“老钱,别急着死啊。”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我告诉你,你死了,你老婆和你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宝贝儿子,马上就会被人从楼上‘不小心’推下去,给你……陪葬。”
“想让他们活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