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市局指挥部里却依旧灯火通明。键盘的敲击声和打印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连夜梳理王美娜吐出来的那些庞杂的洗钱账目。
“咕噜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抗议了一声。
“先吃饭,吃完再干。”刘若辉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刚把手里的卷宗放下,一阵浓郁的肉香味就飘了过来。
叶冰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轻车熟路地走到他桌前。盖子一拧开,红亮诱人的红烧肉铺在白米饭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她因为熬夜审讯,警服外套早就脱了,紧身的黑色战术短袖勾勒出火辣的线条。
“师兄,知道你这几天熬得胃疼,特意去食堂后厨给你单开的小灶。”叶冰递过筷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只有我最懂你”的亲昵,“多加了糖,少放了老抽,你最爱吃的口味。”
旁边几个啃着冷面包的警员狂咽口水,张彪更是酸溜溜地咂了咂嘴,心想咱们叶队这朵霸王花,啥时候对别人这么体贴过?
刘若辉刚准备接筷子,指挥部的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高级酒店侍应生,推着一辆铺着白底金边餐布的餐车,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餐车上摆着精致的保温罩,一打开,澳洲大龙虾、黑松露鲍鱼汤、还有一份极其考究的燕窝炖雪蛤。那奢华的排场,直接把整个指挥部衬托得像个难民营。
钟小艾踩着马丁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巴微扬地走了过来。她瞥了一眼那盒红烧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吃这种高油高脂的粗粮?刘若辉,你现在可是专案组的主心骨,脑力消耗这么大,吃这种东西怎么补得回来?”
她转头吩咐侍应生把那些山珍海味摆在刘若辉的电脑旁,顺势将叶冰的保温桶挤到了一边,笑眯眯地说:“我特意让平州国际酒店的行政总厨加急做的。尝尝这个雪蛤,我爷爷平时在京城就爱喝这个,最养神了。赶紧趁热吃。”
两份饭,一左一右,把刘若辉夹在中间。
空气里的醋味简直能把人的牙齿都给酸掉。张彪一看这架势,敏锐的刑警直觉告诉他,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核爆现场!他赶紧对周围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端着泡面,像耗子一样顺着墙根溜到了最角落,缩着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钟大记者,这里是一线办案现场,不是你们京城大小姐开茶话会的地方。”叶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身上那股子刑警的煞气直接顶了回去,“我师兄在警校的时候就习惯了粗茶淡饭。我们这些在一线拼命的人,没你们那么金贵。这红烧肉顶饿,最适合他。”
“粗茶淡饭那是以前条件不允许,现在有条件了,凭什么还要受苦?”钟小艾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反唇相讥。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冰:“再说了,叶警官,你是不是对你师兄有什么误解?他现在要面对的是李宏伟这种老狐狸,是几百亿的黑金案。靠一身蛮力和几块肥肉,可打不赢这场仗。在这个层面的博弈里,人脉、资源、还有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你懂吗?你能帮他吗?”
这句话可是直戳肺管子了。钟小艾摆明了是在用她那深不可测的京城背景压人。
叶冰气极反笑,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逼视着钟小艾那张精致傲娇的脸,每一句话都带着火药味:“我确实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当杀手的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是我陪他拔枪还击!当矿井塌方的时候,是我们警队的人在外面拿命接应!钟记者,你的一篇报道确实厉害,但这里是丰川,是真刀真枪拼命的地方!你除了会点五星级外卖,还会什么?”
“你——!”钟小艾被噎得俏脸通红,猛地站了起来,“叶冰你别太过分!没有我的内参,你们现在还在被李宏伟压得死死的呢!”
“怎么?想打架?我单手让你!”叶冰眼神一凌,战术短袖下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一红一黑,一官一警。两个绝色美女隔着一张办公桌,简直要用眼神把对方千刀万剐了。角落里的张彪等人瑟瑟发抖,只觉得这修罗场比面对持枪歹徒还要恐怖一万倍。
刘若辉夹在中间,被吵得脑袋里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嗡嗡作响。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王美娜那份复杂的资金流水上,但耳边全都是关于“红烧肉”和“澳洲龙虾”的争论,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和焦躁感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刘若辉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红烧肉和鲍鱼汤都剧烈地跳了一下,几滴汤汁直接溅在了键盘上。
全场瞬间死寂。
叶冰和钟小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了一跳,同时转头看向他。
刘若辉缓缓站起身,那张因为连日熬夜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沉的煞气。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这两个快要打起来的女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深吸了一口气,粗暴地将两份饭全都推到了一边,指着电脑屏幕上李宏伟的名字,咬牙切齿地低吼。
“都给我闭嘴!现在是办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