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县的空气变了，不再是那种灰扑扑、带着煤烟和暮气的沉重感，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甚至有些由于过于紧绷而产生的清爽。
以前的县政府大院，下午三点准能瞧见拎着壶在走廊里晃悠的老烟枪，现在？连个影子都逮不着。
所有人都在拼命，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办事效率的提升，不是那种挤牙膏式的挪动，而是像坐上了超音速飞机的垂直拉升！
……
平州市，宏达外贸公司的老板陈老板，今天起了个大早。
他开着那辆落了一层灰的奔驰，第三次踏上了去丰川县的路。
“老陈，还没放弃呢？”坐在副驾驶的合伙人打了个哈欠，满脸的不情愿，“去年咱们为了那块地，光材料就送了十八回。李宏伟那帮人吃拿卡要不说，还得让咱们去‘红楼’排队等批示。这丰川，我看就是个吞钱的无底洞。”
陈老板紧握着方向盘，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你不看报纸吗？李宏伟早进去踩缝纫机了！现在的丰川，是刘若辉说了算。我听说，那地方现在不一样了。”
“能有什么不一样？换个地头蛇继续收钱呗。”合伙人嗤之以鼻。
一个小时后，奔驰车驶入丰川县新落成的“一站式政务服务中心”。
陈老板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有些忐忑地推开了玻璃大门。
他本以为会看到像以前那样，窗口后面坐着几个嗑瓜子、爱答不理的冷脸婆，或者是一堆排着长龙、怨声载道的办事员。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大厅里亮堂得晃眼，中央空调吹出柔和的暖风。
每一个窗口都亮着绿色的“服务中”灯牌。
穿戴整齐的工作人员全都在低头忙碌，甚至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同志，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一名穿着制服的导办员主动走上前，笑容客气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我……我办土地审批，还有环评备案。”陈老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请取号，去三号综合窗口。”导办员指了指旁边，“现在是‘一窗受理’，您所有的材料只需要递交一次。”
陈老板将信将疑地取了号，刚坐下不到两分钟，窗口就叫号了。
办事的小姑娘接过了那叠厚厚的文件，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那速度快得让他以为是在打游戏。
“陈先生，您的材料初审通过了。”
不到十分钟，小姑娘抬起头，递出一张带有二维码的回执单，“剩下的内部流转我们会通过系统处理，不需要您再去各个局跑章了。五个工作日内，证件会直接邮寄到您的公司。”
陈老板呆在那儿，手伸在半空，半天没接回执。
“这就……完事了？”
“完事了。如果您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可以扫这个码投诉。”小姑娘指了指柜台上的评价器。
“不是，我那个环评还没去环保局，消防还没去公安局……”陈老板急了。
“陈先生，刘书记上周刚定的规矩，‘数据多跑路，群众少跑腿’。”小姑娘礼貌地笑了笑，“只要您在这里交齐了材料，后面所有的部门对接都由我们政务中心督办。如果哪个部门敢在规定时间内卡您的流程，他们的考评就会直接变红，也就是您听说过的‘末位淘汰’。”
陈老板走出大厅时，整个人还是飘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薄薄的回执单。
“老……老陈，你咋出来了？被轰出来了？”合伙人从车窗探出头。
“放屁！”陈老板猛地一挥手，声音都高了八度，“办成了！全办成了！”
“啥？这才几分钟啊？”
“丰川……真的变天了！”
……
下午四点，县委办公楼。
刘若辉没有坐在办公室里，而是带着周晓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夹克，正悄无声息地在政务中心后台的督查室转悠。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全县所有正在办理的项目进度。
每一个项目都显示着剩余时限，绝大多数都是绿色的，只有零星两个跳动着黄色的预警。
“这个‘年产十万吨饲料加工’的项目，为什么变黄了？”刘若辉指着屏幕，语气平淡，却让身后的督查办主任出了一身冷汗。
“报……报告书记，是自然资源局那边的土地性质认定出了点偏差，需要补一张图纸。我中午已经催过了。”督查办主任擦着汗汇报。
“偏差？”
刘若辉转过身，眼神如刀，死死盯住主任的眼睛，“是技术偏差，还是人为偏差？是图纸难画，还是那两包烟没送到位？”
“书记，不敢！绝对不敢！”主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现在的规矩大家都清楚，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那是自寻死路啊！我保证，下班前这个黄灯肯定变绿！”
“晓丽，记下来。”
刘若辉收回目光，冷冷地吩咐，“通知自然资源局的一把手，明早八点，带着那张‘有偏差’的图纸来我办公室汇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笔尖歪了，还是他的心歪了。”
“是。”周晓丽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两人走出督查室，走在宁静的走廊里。
刘若辉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硬的颈椎，看着落地窗外初春的景色。
“书记，您这手‘铁腕治吏’，现在全省都出名了。”周晓丽抿着嘴笑，“前天我去市里开会，隔壁平江县的同行拉着我问，说你们刘书记是不是在局里装了窃听器啊？怎么底下的局长科长们现在一个个都跟上了发条似的，觉都不敢睡？”
“怕我就对了。”
刘若辉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气，“在这丰川，只要这帮穿制服的怕我，那穿补丁衣服的百姓就能踏实。如果这帮人不怕我了，开始跟我哥俩好了，那咱们丰川的这口锅，就又得烂。”
“可是，现在办事效率确实是上去了，但下面的怨言也不少。”周晓丽轻声提醒，“有几个老科长私下里嘀咕，说您这是‘酷吏’，说咱们这儿节奏太快，身体受不了。”
“受不了可以滚蛋。”
刘若辉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丰川这列火车憋了十年，现在刚好能跑起来，谁想当刹车皮，我就把它给卸了。想要舒服？回家躺着去，那儿最舒服。”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几辆进进出出的、挂着外地牌照的考察团商务车。
那种由于绝对掌控而带来的秩序感，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才是权力该有的样子。
不是用来欺压，而是用来破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刘若辉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原本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告诉商务部的同志，接待规格要高，但不要搞排场，直接带他们去项目现场。”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晓丽，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晓丽，好消息。”
“什么消息？”
“省工商联刚刚公布了年度营商环境评估报告。”
刘若辉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那一页，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丰川县，综合评分全省第一！”
“咱们这个曾经的‘干部坟墓’，现在成了全汉东省商人心里的‘投资天堂’。”
周晓丽惊叫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她太清楚这“全省第一”背后的分量了。这是刘若辉用命搏回来的，也是他们这一届班子顶着无数骂名、用铁腕手段硬生生砸出来的！
“书记，那今晚……要不要庆祝一下？”
刘若辉重新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冷冽，他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工业园区，淡淡地说。
“庆祝就算了。”
“告诉审计局的人，既然营商环境好了，那以前李宏伟那些烂账，也该彻底做个了结了。”
“这第一名，咱们不仅要拿，还要坐得稳。”
“走，去产业园。”
周晓丽看着他那沉稳如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得嘞，刘书记，车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