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一号突击组推进受阻！火场中心发生回燃，热辐射太强，水幕掩护已经失效了！”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支离破碎，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撞击声和呼啸的风鸣。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求援，倒像是在临终告别。
刘若辉猛地站起身，原本死死盯着监视器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屏幕上，原本由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画面闪烁了几下，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无人机呢？”刘若辉厉声喝问。
“报告……环境温度超过了八百摄氏度，无人机的电路板直接烧穿了。”技术员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了眼睛，冲进去的敢死队就成了没头的苍蝇。
在那片能融化钢铁的炼狱里，只要走错一个弯，就是尸骨无存。
“火势还在往六号罐区蔓延，如果我们再找不到那个手动总阀的精确位置，五分钟后，这里就会变成平州的切尔诺贝利。”周教授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是人力不可违抗的灾难……”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氰化物异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那是死神的呼吸。
刘若辉死死盯着那张被烟火熏得发黄的园区缩略图，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断信号前那一秒钟的画面。
阀门……那个该死的、决定几十万人性命的转盘，到底在哪儿？
“张彪。”刘若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在！”
“去把那套最新的重型隔热服给我拿过来。”
张彪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滚圆：“局……局长，您说啥？那玩意儿是给一线突击手准备的，您……”
“老子让你拿过来！”
刘若辉猛地转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疯狂让张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刘若辉！你疯了？”
一直站在后方的市委书记赵华东几步抢上来，死死拽住刘若辉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你是平州的常务副市长！你进去算怎么回事？里面是火海，是毒气，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
“赵书记，您看看这些兵。”
刘若辉指着不远处几个刚被换下来、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皮肤溃烂的消防员，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们的指挥官失联了，他们的眼睛瞎了，现在让他们冲进去，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我是总指挥。如果我不知道那个阀门在哪，我就没资格下那个让他们冲锋的命令。”
刘若辉一把甩开赵华东的手，大步走向那台停在空地上的重型防暴装甲车。
“可是你可以让别人去！让更专业的人去！”赵华东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吼。
刘若辉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冲着这位平州的一把手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充满了决绝的笑容。
“赵书记，在平州，没人的命比我刘若辉的更硬。”
“更何况……”
他接过张彪递过来的沉重隔热服，一边熟练地往身上套，一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惨白的各局局长们。
“如果我这个常务副市长不进去，今天这道门，怕是没人敢再跨进去一步了。”
……
三分钟后。
刘若辉整个人被包裹在银白色的重型隔热服里，笨重得像是个从外星降落的宇航员。
他戴上防毒面罩，拉下护目镜。
隔着那一层厚厚的特殊玻璃，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局长，我陪您进去！”张彪拎着一把沉重的破拆斧，也要往身上套衣服。
“你留在外面带二梯队。”
刘若辉按住他的手，声音通过面罩的通讯器显得有些失真，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张，如果我十分钟还没在频道里说话，你不用进来救我。直接下令让外围部队全线撤离，能跑多远跑多远。”
“局长……”张彪的眼圈瞬间红了。
“少他妈废话！老子命大，阎王爷不收！”
刘若辉转过身，对着那几名已经整装待发的突击队员挥了挥手。
“兄弟们，走！”
“咱们去给这火龙剔剔牙！”
两辆重型消防坦克在前方开路。
刘若辉带着三名突击队员，紧紧跟在坦克的装甲履带后面，一头扎进了那片黑红交织的死亡禁区。
……
“轰——！”
刚进如核心区一百米，一根被烧断的钢梁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刘若辉身旁的空地上，溅起的火星如流星般四射。
热。
太热了。
即便隔着号称能抵御千度高温的隔热服，刘若辉依然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种被火舌反复舔舐的灼烧感。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却根本没法擦。
视线里，到处都是翻滚的浓烟。
黑色的，是塑料；紫色的，是化学试剂；而那刺眼的白光，是正在溶解的铝合金。
“市长！左边！那是个苯罐，快漏了！”
耳麦里传来队员惊恐的呼喊。
刘若辉侧头一看，巨大的储罐表面已经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发红，像是一个随时会爆裂的巨大脓包。
“别看它！往前冲！”
刘若辉在通讯频道里嘶吼，“目标是二号泵房！跟紧我！”
他弯着腰，在滚烫的建筑残骸间跳跃。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火红的炭块上。
终于，在穿过一排正在熔化的脚手架后，那个被废墟掩埋了一半的泵房出现在了视野中。
“就是那里！”
刘若辉指着泵房后方那个巨大的、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寒芒的铸铁转盘。
总阀。
平州的命根子。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爆裂声从脚下传来。
“所有人闪开！”
刘若辉猛地扑倒在身旁的排水沟里。
“砰——！”
地面裂开一个大洞，一股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将最前方的一台消防坦克瞬间掀翻。
刘若辉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被烈焰隔绝的阀门，肺部因为剧烈喘息而传来阵阵撕裂感。
但他没有退。
他一把抓起掉在泥水里的扳手，对着耳麦发出了最后一道进攻指令。
“我是刘若辉！我已经确认阀门位置！”
“突击一组，给老子把所有的水炮都压向三点钟方向！”
“二组三组，准备断料！”
“平州的爷们儿，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老子这个市长就在这儿蹲着呢，你们谁他妈敢怂，回头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
……
指挥部。
那块原本雪花的屏幕，在一阵剧烈的干扰后，突然跳出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主视角画面。
是刘若辉。
画面里，那个穿着银色隔热服的身影，正顶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一步步向着死神的喉咙挪动。
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
那一刻，原本死气沉沉、甚至已经有人在偷偷写遗书的指挥部，瞬间爆发出一阵足以冲破房顶的惊呼。
赵华东书记死死攥着桌角，指甲扣进了木头里，老泪纵横。
那些原本吓得两腿发软的官员们，一个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挺直了腰杆。
全场，无一人再谈撤退。
市长都拼命了。
这平州，还有谁敢退？谁有脸退？
“所有人！”
赵华东猛地抓起扩音器，对着全频段发出了他在任以来最沙哑、也最豪迈的怒吼。
“刘市长已经进去了！”
“那是咱们平州的一把火，咱们不能让它灭了！”
“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压上去！”
“救市长！救平州！”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