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照片，像泼向洁白衬衫的陈年墨汁，在一夜之间染黑了整个汉东的互联网。
照片的背景有些昏暗，看起来像是某家高档酒店的走廊。画面里，刘若辉正紧紧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动作显得极其暧昧。
那个女人的脸由于由于角度问题看不真切，但那一身飒爽的警服衬衫，却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球。
【汉东“典型”背后的权色交易：最年轻副省长与警花师妹的“夜半谈话”】
这种带着强烈桃色暗示的标题，在网络推手的精准操纵下，不到三个小时就盖过了原本关于“汉东蓝图”的讨论。
舆论，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把你捧上云端。
也能在瞬间把你踩进粪坑。
……
省委大院，临时碰头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省委副书记赵培元坐在刘若辉的正对面，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眉头紧锁，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图穷匕见的快意。
“若辉同志，你解释一下吧。”
赵培元把照片往桌上一扔，语气沉重得像是真的在为同僚痛心，“这张照片，现在已经在网上疯传了。
影响极其恶劣！省委刚刚把你立为全省的典型，你就闹出这种‘生活作风’问题，你让赵书记怎么跟全省人民交代？你让组织怎么给你背书？”
刘若辉坐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桌上那张由于由于由于过度剪裁而显得像素模糊的照片，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冷笑。
“解释？”
刘若辉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培元那张伪善的脸，“赵副书记想让我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还是解释我怀里抱的是谁？”
“刘若辉！请注意你的态度！”旁边一个赵培元提拔上来的厅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这是省委在给你机会自证清白！那个女人是谁？是不是市公安局的叶冰？你们在酒店房间里待了整整五个小时，到底在干什么？”
刘若辉笑了。
那笑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首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省委书记赵立春。
“赵书记，您也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赵立春面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作为省委一把手，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不仅毁了干部，更是在抽他的脸。
“若辉，你说吧。我相信你。”赵立春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若辉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
他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U盘。
“晓丽，帮我把里面的文件投出来。”
站在门口的周晓丽咬着牙，眼眶微红地走上前，将U盘插进了电脑。
“唰——！”
屏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照片。
而是一段清晰度极高的、带有红外夜视功能的监控视频。
视频的左上角，清晰地显示着时间：三年前。
背景，不是什么高档酒店。
而是一个烟尘弥漫、到处都是残砖败瓦的……战地医院临时救护所。
画面里，刘若辉正半赤裸着上身，胸口和肩膀上是大片大片由于由于由于高温灼烧而留下的水泡，鲜血和煤灰糊在一起，惨不忍睹。
那个被偷拍者裁剪掉背景、刻意模糊的“警花”，正满脸泪水，颤抖着手拿着生理盐水和镊子，一点点从刘若辉的肉里挑出碎玻璃渣。
由于刘若辉疼得几乎昏厥，他的身体下意识地靠在了叶冰的怀里。
叶冰死死抱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那一幕。
哪有什么权色交易？
哪有什么风花雪月？
那是两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在用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守住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
视频静静地播放着。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死还要沉重的寂静。
刚才那个拍桌子的厅长，此刻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赵培元的脸色，从最初的胜券在握，到惊讶，最后变成了由于由于由于极度恐慌而产生的死灰。
“还要看吗？”
刘若辉站起身，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这张照片的原件，是我在龙门化工园区爆炸后，由于伤势太重，叶冰在抢救室里照顾我的情景。当时现场有十七个医护人员，三部执法记录仪。
赵副书记，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那十七个医护人员全部请到省委来，让他们当面给您讲讲，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在那儿‘风花雪月’的！”
刘若辉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爆发出的杀气，瞬间将赵培元压得几乎瘫在椅子上。
“为了整死我，你们连三年前在火场里救命的旧账都翻出来了。连这种沾着血、带着灰的救命照片，都能被你们剪裁成‘勾引上级’的证据。”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打印的照片，当着众人的面，撕得粉碎。
“赵培元，我本以为你是个对手。”
“现在看来，你连个做人的底线都没有。”
“你这种东西留在汉东省委，是在脏了这间屋子的空气！”
“你——！你放肆！”赵培元老脸通红，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就算……就算照片是剪裁的，你私生活不检点也是……”
“够了！”
省委书记赵立春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办公桌，力道之大，震得上面的茶杯直接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碎！
“丢人！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
赵立春指着赵培元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声音如同滚雷，“为了一个副省长的位置，你竟然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同僚！你竟然拿救命的战场当戏台！你眼里还有没有党性？还有没有良心？！”
“书记，我……我也是被蒙蔽了，是有人寄给我的……”赵培元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都在发抖。
“蒙蔽？我看你是利令智昏！”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冰冷，那是下达最终审判的语气。
“铁山同志。”
省纪委书记赵铁山立刻站起身：“在！”
“赵培元同志涉嫌恶意诬告、陷害同僚，并涉及多项经济问题。从现在起，停职检查！由省纪委立刻立案调查！”
赵立春站起身，看都没看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培元。
“这汉东的池子，确实该清清场了。”
……
会议结束。
赵培元被两名神情冷峻的纪委干部架走时，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他搬起的那块原本想砸死刘若辉的石头。
最终。
彻底砸烂了自己的脚骨。
刘若辉走出省委大楼。
门外，细雨纷飞。
风。
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一抹如磐石般的厚重。
“师兄。”
叶冰等在车旁，她的眼眶有些红。她当然知道那些照片在网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波，她更知道，为了保住她，刘若辉刚才在里面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刘若辉走到她面前，笑了笑。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
“老子在这一天，就没人能往你身上泼一滴脏水。”
远处，平州市区的方向，几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那是属于他的江山。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谁也夺不走的……
民心。
“局长，咱们接下来去哪？”张彪发动了汽车。
刘若辉坐进副驾驶，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栋渐渐远去的省委大楼，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宏大。
“去省纪委。”
“去见见李秘书和王老实。”
“既然赵培元想玩大的，那咱们就……”
“把这一窝老鼠，全给他掏出来！”
车子在夜色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刺向了那片更加深邃、也更加黑暗的战场。
博弈，才刚刚揭开它最残酷的一页。
“对了，老张。”
“局长您说。”
“把我的那件皮夹克找出来，省里的空调太凉。”
“我还是觉得，穿那件夹克，办案子才得劲。”
张彪咧嘴一笑，猛地踩下了油门。
“好嘞！咱们这就……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