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的空气,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寒霜封住了。
赵培元虽然被宣布停职检查,但他那深厚的背景和在燕城盘根错节的关系,依然让省委大楼里的不少人感到如坐针毡。
在很多人眼里,这位空降的“精英”只是暂时摔了个跟头。只要燕城那边的风吹过来,只要他背后的孙家稍微使使劲,这盆脏水洗掉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在官场这个地方,犯错不可怕,站错队才可怕。而赵培元,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制定队伍规则的人。
然而,刘若辉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起死回生”的缝隙。
……
凌晨四点,省公安厅专案指挥部。
刘若辉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纵横交错的资金链路图。他的皮夹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高高挽起,整个人透着股子由于极致专注而产生的狰狞感。
“师兄,查到了!”
叶冰快步走进来,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重重放在桌上。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咱们顺着李秘书在南方的那个离岸账户往回摸,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权钱交易。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账户竟然是‘天诚理财’非法集资案的核心资金池!”
“天诚理财?”刘若辉挑了挑眉。
“就是三年前在南方某省闹得沸沸扬扬、导致数万名老百姓血本无归、涉案金额高达上百亿的那个特大庞氏骗局!”
叶冰的手指在那叠流水单上用力划过,“当时赵培元正在那个省分管金融。对外,他一直宣称自己是在积极处置风险,还因此拿到了‘金融卫士’的头衔。
可现在证据显示,他不仅知情,他还是那个非法集资平台的幕后大股东之一!”
刘若辉接过那份流水,指尖轻轻摩擦着纸张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这就是他所谓的‘国际化金融视野’?”
刘若辉冷笑一声。
“难怪他这么急着要在平州搞什么离岸金融中心。他是想把平州变成他第二个洗钱的‘化粪池’啊。这哪是来搞建设的?这分明是来给咱们汉东的老百姓刨坑的!”
“不仅仅是分红。”张彪在一旁补充道,他手里拿着从档案室翻出来的旧报纸,“我查了三年前那个案子的结案报告。
当时有几个关键证人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死了,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大笔资金流向不明。现在看来,那些钱……全进了赵培元在北京和海外的秘密账户。”
“好,很好。”
刘若辉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浑身上下积压已久的杀气,如同出闸的猛虎,将整间屋子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构陷同僚,只是他为了保住乌纱帽的垂死挣扎。”
“非法集资,草菅人命,才是他真正的死罪!”
他拿起办公桌上那张空白的、印着鲜红国徽的逮捕令。
他没有让秘书代笔,而是亲自拿起那支“国之栋梁”的钢笔,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地写下了赵培元的名字。
那是他在丰川、在平州,在每一个漆黑的深夜里,为了守护这份公平正义而磨炼出来的锋芒。
“去省委。”
刘若辉将逮捕令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
“今天,老子要在全省大佬的面前,把这层虚伪的画皮,给他一片片地撕下来!”
……
上午十点,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正在休会期间。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里面的大佬们正在讨论着如何处理赵培元停职后的后续影响。而原本意气风发的赵培元,此刻正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
他虽然被停职,但还没被限制人身自由。
他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阴沉而傲慢。
“刘若辉,你以为一张照片就能整死我?”
赵培元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一丝疯狂的狞笑。
“我身后的水,能把你这只小家雀直接淹死。”
他刚才已经接到了密电。孙家已经动用了高层的关系,正在给汉东省委施压,准备把调查权收回到部里。只要人回了北京,那就是龙入大海。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赵副书记,还没走呢?”
刘若辉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一级警监制服。深蓝色的警服衬托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胸前那枚金色的“扫黑英模”勋章,在灯光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赵培元转过头,看着孤身一人的刘若辉,冷哼一声:“刘若辉,你现在来这儿,是想看我的笑话,还是想来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我看你是酒还没醒。”
刘若辉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赵培元,我本以为你也就是个眼高手低、自视甚高的纨绔。没想到,你手里的血,比龙五和李宏伟加起来还要多。”
赵培元的眼角跳了一下,强装镇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张照片的事,省委已经有定论了,那是误会……”
“咱们不谈照片。”
刘若辉从怀里掏出那份崭新的、带着体温的逮捕令,缓缓展开。
“咱们谈谈‘天诚理财’。谈谈那死掉的三名证人。谈谈你在开曼群岛开的那个名为‘培元基金’的秘密账户。”
轰!
这两个词,如同一对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培元的太阳穴上。
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傲慢变成了极度的惊恐。那种由于由于心脏几乎停跳而产生的苍白,迅速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你……你怎么可能……那是南方的案子!你越权了!”赵培元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在汉东的地界上,只要是危害老百姓的罪犯,老子就有管辖权!”
刘若辉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瞬间将赵培元死死钉在了墙角。
“你以为你背后有孙家,我就不敢动你?”
“你以为你那些账目洗得干净,我就找不着痕迹?”
“赵培元,你给我听好了。这汉东的天,不是为了让你这种畜生镀金的戏台!”
“这一刀,我是替那些因为你而跳楼自杀的投资者砍的!”
刘若辉猛地一挥手。
“唰——!”
走廊外,张彪带着两名佩戴红袖章的督察,如同天降神兵,瞬间冲进了休息室。
此时,常委会的大门刚刚打开。省委书记赵立春和一众常委刚走出来,正好看到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若辉,这是干什么?”一位老常委惊呼。
刘若辉没有回头。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已经被特警反剪双手、按在墙上的赵培元。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逮捕令,当着省委所有大佬的面,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走廊。
“经省公安厅专案组查实,赵培元同志不仅涉嫌恶意诬告陷害,更涉及一桩涉案金额高达百亿的特大非法集资洗钱案!其行为已构成严重刑事犯罪!”
“我,汉东省公安厅党委书记刘若辉,现依法对其实施逮捕!”
刘若辉转过身,将那份盖着红章的命令,直接递到了面色铁青的省委书记赵立春手中。
“书记,这块烂肉,我给您割下来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曾经还在为赵培元求情、或者还在观望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屏住呼吸,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铁证如山。
刘若辉不仅洗清了冤屈,更是以一种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将一个潜在的省级巨贪,在还没真正上位前,就直接送进了坟墓。
这种手段,这种气魄。
简直是……
一击必杀!
“带走!”
刘若辉猛地一挥手。
赵培元像一条死鱼一样,被张彪粗暴地拖向了电梯。他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爸……我要见我爸”,但那声音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如此苍凉而又可笑。
尘埃落定。
汉东省的一颗毒瘤,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被刘若辉这把手术刀,连根拔起。
刘若辉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部缓缓下降的电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
这一仗,他不仅赢了位子,更赢了这汉东官场往后十年的……
干净。
“师兄,这下彻底清场了。”叶冰走上前,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刘若辉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自信的笑意。
“清场?”
他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深邃如海。
“不,这只是打扫屋子。”
“接下来,咱们该去迎接……”
“咱们汉东真正的太阳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常委们,淡淡地说了一句。
“各位,回屋继续开会吧。”
“关于全省经济大整合的第二个五年计划……”
“咱们,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