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周牧和顾清辞坐在靠窗位置,两人面前摆了好几个餐盘,开胃菜结束,正餐刚开始。
顾清辞喝下一口饮料,抬起头:“你前面说找我谈什么事?”
周牧放下手中的叉子:“我最近在看一个项目,辰芯半导体,做芯片设计的。公司内部有些问题,入局之前需要做尽职调查。”
“芯片?这跟星曜的内容业务完全不搭。”
“所以需要专业的人帮我看看。商业和财务那块安然会负责,但法律与合规这一块我想请你帮我。”
“安然就是那位你在星曜的合伙人吧?我之前审核合同的时候,多次看过她的名字。”
“对,就是她,以后是我的事业伙伴。”
顾清辞微微颔首:“我会尽力,什么时候开始?”
“就这两天,到时候我带你们见个面。费用方面,按你律所的标准。”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报酬。再说你已经借过我二十万了。”
“这不是你闲暇时间帮忙看一两小时合同那么简单。辰芯的情况比较复杂,尽调涉及的知识产权、合同风险、劳资纠纷,每一项都要花大量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如果以后涉及正式的股权投资,对方股东或监管机构要求出具正式法律意见书,到时候也得走律所委托流程,由律所盖章背书。这不是你跟我之间的人情账。”
顾清辞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把我这行的规矩摸得这么清楚?”
周牧端起酒杯,淡淡道:“我有个邻居是律师,跟她学的。”
顾清辞垂下眼睫:“那就按你说的,但我个人部分不收。”
周牧点点头:“行,回头把律所的委托协议发给我。”
晚餐继续,两人又聊了一些最近身边发生的事。
周牧说起前些天在开网约车时,遇到那炸裂的母女和年轻男子。
顾清辞听后肚子都笑疼了。
她也说了自己律所最近遇到的一桩奇葩案件,但这次的奇葩程度确实跟周牧的小故事没法比。
她还问起周牧新家装修到什么程度了。听到周牧说过几天就要搬走的时候,她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
周牧说到时候带她去家里看看。她没有拒绝,但笑得有些勉强。
晚餐结束,两人步行回去。
一路上,顾清辞安静了许多。
回到各自出租屋门前,顾清辞正准备跟周牧说“晚安”,却见周牧掏出一张卡,递到她面前。
“这是?”
“刚才刚才那家酒店的自助餐年卡。”
“不行不行!”顾清辞连连摆手:“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楼道内安静了片刻。
周牧抓起顾清辞的手,将那张卡塞进她手中。
“清辞,我要搬走了。”他看着她,“以后没人监督你吃饭。这年卡少吃一顿就亏一顿,你去把她吃回本,不要再吃方便面和拼好饭。”
顾清辞低头看着手中的年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她握紧那张年卡,转过身,背对着周牧挥了挥手。
然后快速打开家门,走进去。
她没说晚安,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碎掉。
……
次日下午,顾清辞跟着周牧来到河鸣九里。
电梯升至顶层,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偌大的私人门厅。
顾清辞的目光在头顶那盏艺术感十足的水晶灯上停留片刻,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
穿过玄关,整面墙的落地窗把江景毫无遮挡地铺在眼前。
她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走到衣帽间门口,她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这衣帽间比我整间出租屋都大。”
“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了。再看下去,我怕今晚回去睡不着。”
周牧又带她来到空中花园。
江风吹过来,她站在围栏边沉默了很久。
“这里能看到我们住的那个小区吗?”
“能。”周牧指了指远处,“就在那边。”
顾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以后不能敲个门就能蹭到你的夜宵了。”
“你随时可以来。”
她点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要是你,买房子第一天就搬了。”
周牧笑了笑,带她回到客厅,两人边喝咖啡,边等人。
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沈安然来了。
“你好,我是沈安然。”
“顾清辞。”她握住对方的手,“之前审合同的时候见过你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沈安然笑了笑:“我也听周牧说过你,红圈所律师。这次尽调,法律和合规这块就靠你把关了。”
顾清辞微微点头:“尽力而为。”
寒暄过后,周牧开始谈起正事:
“辰芯半导体是做芯片Ip设计的,创始人兼cto段北辰是技术核心,但原cEo贾耀辉在财务上有问题,近期会退出。入局之前,我需要确认这家公司除了技术之外,剩下的东西是不是干净的。”
他转向沈安然:“商业尽调你来牵头。股权结构、债务情况、现金流,还有贾耀辉退出后的股权交接方案。”
沈安然点头:“明白。”
他又看向顾清辞:“法律合规这块交给你。知识产权归属、现有合同风险、劳资纠纷、有无未披露诉讼,这些东西不能留隐患。”
“好。”
沈安然从资料中抽出一份递给顾清辞:“这是辰芯目前的基本情况,你先看看。”
顾清辞接过,快速翻了几页。两人就资料中的几个关键点展开交流。
周牧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嘴角微微勾起。
大约一小时后,讨论告一段落。沈安然收起资料,顾清辞也站起身。
她们一起坐电梯下楼,穿过大堂,往小区门口走去。
两人边走边聊了几句辰芯的事。沈安然说会尽快整理出一份商业尽调的框架,顾清辞点头说拿到资料后同步开始法务审核。
走到小区门口时,顾清辞和沈安然同时放慢了脚步。
前方几步之外,一个女人正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无袖连衣裙,手里提着一只爱马仕凯莉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下一秒,宁柠抬起头,目光与顾清辞和沈安然碰在一起。
她们并不认识彼此,只是目光短暂交汇,好像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某种对漂亮女人的欣赏。
然后,三人擦肩而过。
宁柠收回视线,在手机上给周牧发了条消息。
“我到楼下了。”
发送完毕,她整了整肩上的包带,朝河鸣九里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