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海城某咖啡厅。
宁柠用勺子轻轻搅着面前的拿铁，奶泡已经被搅得看不出原来的花纹。张瑶的叉子在蛋糕上戳了几下，蛋糕屑散了一盘子，却一口没动。
她们坐下来已将近半个小时了，刚才聊了一些闲篇，但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瑶瑶。”宁柠放下勺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张瑶抬起头，“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宁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正斟酌着措辞，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旁边冲过来，一头撞在正端着托盘经过的服务员身上。
托盘倾斜，两杯满当当的咖啡从半空中泼洒而下。
宁柠下意识闪避，可还是被咖啡液溅到了不少，白色上衣瞬间绽开不规则的花斑。
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生，看到这一幕，她脸都瞎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
张瑶手忙脚乱地抽纸巾，但咖啡渍已经在宁柠的衣服上晕开。
宁柠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纸巾轻轻按了几下衣领，反倒安慰起了手忙脚乱的服务员：
“没事，洗手间在哪边？”
服务员连忙给她指了个方向。
宁柠朝张瑶点了点头：“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张瑶坐在卡座上，看着宁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自己那杯还剩一半的红茶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宁柠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老公。
宁柠这家伙，电话备注上都写着“老公”了，竟然还说自己跟对方没什么。
张瑶有些好奇，也有些想要搞恶作剧。
她伸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你到了吗？”
一瞬间，张瑶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部手机。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周牧。
宁柠手机上备注着“老公”的人是周牧。
给宁柠送爱马仕，那个做点小投资的人是周牧！！！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自己的包，几乎是冲着离开了咖啡厅。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张瑶脸上，和沿着她脸颊往下淌的液体混在一起。
宁柠。周牧。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真相。
宁柠的神秘男友就是周牧。
那个能让宁柠叫“老公”的人，是她的初恋，是她的前男友。
……
咖啡厅内，宁柠清理完衣服上的咖啡渍，回到卡座，却发现张瑶不知道去哪了。
她坐下来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张瑶回来，便拿起手机，拨出她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被按掉了。
她拨出第二个电话，又被按掉了。
她有些疑惑，正打算再次拨打的时候，手机响起。
是周牧给她打来的电话。
宁柠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周牧的声音：“喂？刚才怎么不说话？”
她愣了愣：“你刚才打我电话了？”
“是啊，你不是接了吗？”
宁柠忽然觉得呼吸都顿住了。
瑶瑶知道了！
但不是她准备让她知道的方式。
她匆匆跟周牧说了下刚才的事，然后结束通话，再次拨打张瑶的手机。
听筒里只收到忙音，好像被拉黑了。
她又打开微信，给张瑶发去消息。
【张瑶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宁柠的眼眶红了。
她早该说的。
……
当晚，河鸣九里。
宁柠蜷在周牧怀中，眼眶还是红红的。
“不用想那么多。”周牧道，“你的目的是让她知道，现在她已经知道，目的就达成了。”
“我……”宁柠的声音哽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可这不是我要的方式，我早该跟她说的。如果我早点坦白，她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是不是你要的方式，她都已经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打算如何接受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宁柠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周牧肩上。
周牧的手隔着她薄薄的丝质睡袍缓缓摩挲，渐渐不安分起来。
宁柠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今天没情绪。”
周牧的吻落在她的耳垂，然后是脖颈……
睡袍领口松开。
宁柠转过头，看着他：“我今天真的没……”
周牧的唇封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片刻后，宁柠的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他拉向自己。
周牧调侃道：“你刚才不是说没情绪吗？”
宁柠没有回答。
她低头在他锁骨上轻咬了一口，然后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吻下去……
窗外江面上的游轮正缓缓驶过，远远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宁柠重新直起身子，长发散落在肩头，睡袍早已不知去向……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需要一个人。
……
与此同时，在海城另一头。
张瑶蜷在租住公寓的沙发上，心情已经有些平复下来。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有一次跟宁柠聊起周牧时，宁柠说她“想通了一些事，要为自己而活”。
张瑶当时以为她说的是辞职跳槽的事。
现在看来，宁柠说的“想通了”是指周牧。
她想恨宁柠。想质问她：你怎么能这样？
可是……她比谁都清楚，她早就从301那扇门里搬出来了。
她没这个权利。
张瑶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又想起周牧身边那个漂亮灵动的女孩。
宁柠显然知道那女孩和周牧的关系，而且她们之间似乎也挺熟。
难道说，她们明明知道一切，却都选择了留在周牧身边？
三个人，各自知情，各自愿意，各自安好？
张瑶从沙发上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张瑶，你活该。”
然后坐回到沙发上，又想起了宁柠。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和宁柠做朋友。
但她知道，至少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