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G停在辰芯半导体楼下。
周牧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沈安然已经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女式西装，头发挽在脑后，干练依旧，只是神情看起来有点紧张。
“你在门口站着干嘛？”周牧问。
“正准备去实验室，刚才收到你的信息，说马上到，就在这里等你一起了。”
“流片结果出来了吗？”
“嗯，有一批流片回来，老段应该已经在开箱了。”
“走，去看看。”
两人穿过办公区，周牧发现今天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实验室方向飘。
两人推开实验室的门。
段北辰坐在实验台前，手边是拆开的防静电包装和一份测试报告。
此刻，他的脑袋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
周牧看到这一幕，心头不由地一紧。
沈安然更是脸色都变了。
段北辰抬起头，看到来人周牧和沈安然，把手里那份测试报告递来。
沈安然接过报告，从头看到尾。
周牧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段北辰像是在跟周牧和沈安然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逻辑功能是对的，设计指标也达标……但一跑起来，电流就拉不住，功耗超标，散热片都压不住……”
他说了一大堆术语，但周牧只听懂三个字：失败了。
“哪部分问题？”
“是电源管理模块的设计缺陷。但这是新架构，业内没有成熟方案。”
“接下来要怎么做？”
“底层架构需要重新设计，至少三个月。”
“需要多少钱？”
“改版不需要重新做全套掩模，只是修后端金属层的布局，费用大概在两百万左右。”
周牧想了想，又看向沈安然：“客户那边的交付期是什么时候？”
沈安然道：“明年三月底。”
“那就是还有四个月时间。”周牧顿了顿，“公司账上钱还够吗？”
“够，账上还有八百多万。”
“那就可以。”周牧重新看向段北辰，“老段，时间还来得及，靠你了。”
段北辰愣了愣。
他准备了一大堆需要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牧一句话轻飘飘带过。
“周总。”段北辰认真道，“谢谢你的信任。”
周牧笑了笑：“你是辰芯的技术核心，我不信你信谁？”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神态跟之前进来时没有任何变化。
沈安然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凝重。
两人回到cEo办公室。
门关上，沈安然却依旧站在门边。
周牧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周牧，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你把我从龙金带出来，给我辰芯，让我当cEo，结果第一次流片就失败了。”
“流片失败是技术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cEo，公司任何人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她看着他，“你给我开的薪资，你对我的信任……我没做好。”
“先进工艺首次流片成功率本来就低，而且这次的设计架构是在你出任cEo前就完成了大半，让你背这个责任，说得过去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事与你无关。”
沈安然没接话，脸上还是那副愧疚表情。
周牧靠在办公桌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安然，你还记不记得，我拉你入伙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
沈安然抬起眼看他。
“你让我必须靠谱，不能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还说我有钱无所谓，你可是把职业前途都赌到我身上了。”周牧顿了顿，“那时候你都不怕，现在怎么反倒怕了？”
沈安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去跟老段重新排进度。”
“急什么？”周牧抬了抬下巴，“你就把老板一个人丢在办公室？连杯咖啡都没有？”
沈安然抿了抿嘴唇：“我去给你煮杯咖啡。”
周牧点点头。
不一会儿，沈安然煮好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推到周牧面前，然后在旁边坐下。
沈安然垂下眼睫，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周牧。”
“嗯？”
“其实我不是怕失败，也不是输不起。”
“我知道。”周牧看她一眼，“你是觉得辜负了我的重托，所以特别内疚。”
沈安然轻轻点头。
周牧抿了一口咖啡，长长舒了口气：“安然姐的咖啡，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沈安然愣了愣。周牧很久没叫她“安然姐”了。
随即她明白，周牧在是提醒，他没忘记当年在龙金证券加班的那个深夜，她给他的那杯咖啡。
她轻轻一笑：“当年那杯咖啡是我在自动售货机买的，你现在手里这杯是我刚刚现磨的。”
周牧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感觉一样。”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
“周牧，谢谢你没怪我。”
“本来就不是你该背的锅，我为什么要怪你？”周牧放下杯子，“你在这里，我才放心。”
沈安然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下次一定会成功。”
周牧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清辞那边有个当事人的家属，女的，大约三十五六岁，想找份内勤或者文员的工作。”
沈安然略感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公司行政部正好缺个人，让她先试试？”
“可以让她先试试。”周牧顿了顿，又补一句，“如果觉得合适就留下，不合适也别勉强。”
“我知道。”沈安然拿起手机记了一下，“明天让她来面试，我跟人事那边打声招呼。”
周牧微微颔首，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沈安然很忙，他留在这里，只会耽误她工作，让她更晚才能下班。
他站起身，准备回去，手机屏幕亮了。
是温禾发来的微信消息。
【周末有场慈善拍卖会，有没有时间？】
周牧没参加过拍卖会，之前曾温禾提过一次，温禾说有机会带他一起。
禾姐办事果然靠谱，这么快就有了回应。
他没有犹豫，立即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