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河鸣九里书房。
顾清辞双手叉腰，目光落在周牧脸上，柳眉微蹙。
她今天刚得知周牧昨天在高尔夫球场的事，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中午刚下班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又跟人打架？”
“我最近安分守己，没打架啊！”
“高尔夫球俱乐部，彭子昂。”
“你……听谁说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执业律师，你的所有案子都挂在我名下。律所的案子管理系统里，刘律师昨天上传了一份结案报告，委托人是你的名字。”
周牧挑了挑眉。
他倒是把这事忘了。
“哎，这老刘，说了替我保密的……”
“刘律没告诉我，是我自己看到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跟人打架了吗？”
周牧抬手挠了挠额角。
“那姓彭的跟龙金证券总经理联手坐庄一只叫希望传媒的股票，让我亏了一个亿，而且是专门针对我的。”
“一个多亿？”顾清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就说该不该打吧！”
顾清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担心周牧打人违法。
可换位思考，一个多亿没了……只打人，没杀人，是不是很讲礼貌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说了句：“这换我也忍不了。”
周牧笑道：“顾律师，你这可是知法犯法。”
顾清辞抿了抿嘴角，关切道：“亏这么多，严重吗？”
周牧摊手道：“没遇上彭子昂之前，挺严重，气出不顺。昨天把他制裁后，就不严重了。”
顾清辞见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感觉亏一个多亿好像对他影响不大，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下次真的别贸然动手，法律风险太大，你就算再有把握，也总有意外。”
周牧看着她，认真道：“我永远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没有百分百把握，我不会出手。”
顾清辞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百分之百把握的事。”
她今天来，本就不是真的来兴师问罪的。
她是怕他哪天不小心留下证据，怕他哪天遇到比他更强的人，怕自己来不及拦住他。
周牧没反驳。
真要是有百分之百把握，他会把彭子昂埋在球场里，而不光是喂他吃泥巴。
杨倩走过来，轻声提醒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周牧站起身：“先吃饭。”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顾清辞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小口，然后抬头看了周牧一眼。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防卫过当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退伍特种兵。他老婆女儿被入室歹徒挟持，他把人打成重伤。”
“对方家属要求赔五十万，说只要赔钱就出具谅解书，法院那边在量刑上会从宽处理。我昨天去跟他沟通，想问他能不能凑一部分，剩下的我去帮他跟对方家属再协商。”
“他怎么说？”
“他说，一分钱都不会赔。”顾清辞顿了顿，“他说自己保护家人天经地义，没有做错。别说家里没钱，就算有钱，也不能给。”
“倒是条硬汉。”
“我也这么觉得。”顾清辞说，“但他这样，案子就很难打了。对方家属那边一直在施加压力，检方的态度也很强硬。如果拿不到谅解书，法院那边量刑的时候很难从宽。”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顾清辞沉吟片刻：“从法律上，拿谅解书对他最有利。但从个人角度，我理解他的选择。”
周牧看着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认真帮他打官司就好，别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
“我明白。”顾清辞点点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辰芯现在还招人吗？不是干技术的，就是内勤、文员之类的岗位。”
周牧摊手道：“这你得问安然啊，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一个当老板的，真就什么事都不管？”
“我一个当老板的，若是连招文员这种事都管，那我跟打工仔有什么区别？”
“我跟安然姐没那么熟，你帮我问问。”
“你先跟我说说你为什么问这个，你有朋友找工作？”
“那个防卫过当案件的当事人叫郑伟，他现在关看守所，家里没收入。他老婆一个人带女儿，挺可怜的，想出来找工作。她家就住高科园那边，离辰芯很近，所以我就想到问问你，如果辰芯有合适岗位，那就再好不过。”
“让她明天去辰芯报到。”
“啊？”顾清辞愣了愣，“你不先问问安然姐那边需不需要吗？”
周牧笑了笑：“老板娘发话，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顾清辞俏脸一红，赶忙低下头：“我跟你说正事，你别乱开玩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少了抗议，多了嗔怪。
说完也没抬头，只是把筷子伸向那盘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到周牧碗里。
“你不是爱吃这个吗，快吃。”
周牧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饭后，两人从餐厅出来。
周牧拿起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律所。”
“不用，我打车就好。”
“我也要去趟辰芯，这次是真有事。”
顾清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坐进大G，车子平稳驶出河鸣九里。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顾清辞忽然开口：“那个郑伟，我跟他说案子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是他老婆和女儿。”
周牧手握方向盘：“有担当的都是好男人。”
顾清辞轻轻点头。
车子在律所楼下停稳。
顾清辞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侧过身，轻轻抱了一下周牧。
动作很轻，脸在他肩侧贴了一瞬，然后就放开了。
“我先去上班了。”
“好。”
“记住，别再轻易跟人打架了。”她再次叮嘱。
不过，这次的语气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做不到，但我说还是要说
周牧勾起嘴角：“知道了，顾律师。”
她推开车门，走到律师楼门口，转身看到周牧的大G还停着，莞尔一笑，抬手轻轻挥了挥。
周牧坐在车内，也朝她挥了挥手。
等顾清辞进楼后，他才重新发动车子，往辰芯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