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
周牧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白露一眼:“岁岁说你喝多了,回寝室不好,想让你去河鸣九里住一晚,你是想回学校,还是去我那边?”
白露沉默了几秒:“我想跟岁岁聊聊。”
周牧点点头,给陈岁岁发了条消息。
车内安静了片刻。
“周牧哥。”白露轻声道,“杨杰的事,你听说了吗?”
“刚听岁岁说了几句,他输了不少钱?”
“他迷上网赌有一段时间了,我是最近才发现的。他把生活费全输进去,那些小贷平台能借的钱基本都借遍了。”
“他这是疯了吗?”
“他说自己不想再那么平庸。”
“不想平庸难道不是应该努力学习或者努力工作吗?他努力赌博?”
“他说他每次看到你,都觉得自己活得像只蝼蚁。他说他想赢一次,想让我也能像岁岁那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周牧沉默了片刻。
每个赌狗都会有这个理由,想让妻子过得好、想让女朋友过得好……
可事实上,即便真的让他们赢了一波大的,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自己过得更好。没有抛弃另一半,就算天地良心了。
杨杰想走捷径,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捷径,所有的捷径最后都是最远的路。
白露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继续道:“我跟他说,再赌我们就分手。他跪在我面前哭,说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心一软,又答应了。”
“可今天晚上我明明跟他说过,学长学姐叫我来夜店,我推不开,让他来接我。可他最后又没来,肯定又是在赌了。”
周牧沉默了片刻:“无论什么情况,要珍惜自己。”
白露轻轻点头:“谢谢周牧哥,我懂的。”
车子穿过深夜的街道,很快抵达河鸣九里。
电梯上行,白露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轻轻拉了拉自己被酒气浸透的衣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在门厅里。
巨大的水晶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经过无数个切面折射,碎成满室星辉。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片璀璨的光……
天宫,在这一刻被具象化了。
陈岁岁已站在门厅。
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家居服,看到白露的那一刻,立即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露露!”
白露扯出一个笑容,但嘴角还没完全翘起来,眼眶就先湿了。
陈岁岁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先去洗个澡,身上全是酒味。”
“嗯。”白露的声音有点闷。
陈岁岁带她走进客房。
白露站在门口,又一次怔住了。
这间客房比她家客厅还大。
床上铺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床品,梳妆台上摆着护肤品,旁边是一套叠放整齐的崭新浴袍。
站在落地窗前,她看到的不再是海城,而是纸醉金迷的魔都。
陈岁岁把她推进浴室,交代过几句,然后出去了。
热水从龙头里涌出来,蒸汽氤氲,模糊了镜子。
白露把自己沉进浴缸的热水里,感觉每个毛孔都在缓慢地张开,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正被温暖的水汽一点点泡开。
杨杰说不想再那么平庸,说想让她也能过上好日子。
可她在烧烤店被泼蘸酱的时候,他胆怯了。她在夜店被人灌酒的时候,他又消失了。
今晚若不是周牧刚好在,那些学长学姐还要灌她多少杯?
她不是小女孩,知道他们灌她酒,心里藏着什么目的。
白露把脸埋进热水里,闭着眼睛憋了很久。
然后她的脸浮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有些事其实早就该想清楚了。
……
深夜。
闺蜜二人窝在客房的被子里,像回到了寝室熄灯后的卧谈会。
“今晚那个学姐一直在灌我酒,我怎么推都推不掉。”白露盯着天花板,“我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来接我,他没来。”
“露露……”
“岁岁,我是不是很傻?我一直跟自己说他会改的,他每次哭的时候我都觉得是真的。”
陈岁岁沉默了两秒:“牧哥哥以前说过一句话,不是看到结果才用心,是用了心才配看到结果。”
白露的眼眶突然红了。
“可是岁岁,杨杰变成这样,跟我也有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看到周牧哥才变成这样的。他总说周牧哥跟他一样都是普通人出身,凭什么差距那么大……”
“露露,牧哥哥不是靠赌走到今天的。杨杰想走捷径,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过了很久,白露才轻轻开口:“岁岁,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找他,跟他说分手。”
陈岁岁轻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
她知道,他们两个分手过几十次,这次也未必是来真格的。
不过,杨杰若是铁了心要做一条烂赌狗的话,她倒是希望白露可以尽早止损。
“岁岁,你去陪周牧哥吧,我一个人就好。”
“没事,我陪你,牧哥哥有自己的安排。”
白露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
次日早上,白露跟着陈岁岁穿过走廊往餐厅走。
转过拐角,整面墙的落地窗撞进视线。晨曦从江面上铺过来,把餐厅浸在金色的光里。
白露看到餐桌前坐着一个穿家居服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宁柠姐,我给你介绍一下。”陈岁岁挽住白露的胳膊,向宁柠走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白露。”
“露露,你好,我叫宁柠。”
“宁柠姐,你……你好。”
白露只觉得有些懵,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
眼前这女人,长得跟陈岁岁一样,都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但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她是谁?
白露知道周牧家里有管家、保姆,可眼前这个叫宁柠的女人显然不是。
她的模样,她的穿着打扮,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陈岁岁拉开椅子坐下:“牧哥哥呢?”
宁柠耸耸肩:“玩了一通宵的游戏,刚刚才睡,说自己睡两小时,等下直接去公司,让我们不用等他吃早饭。”
陈岁岁点点头,很自然地接过杨倩递来的果汁:“露露,想吃什么跟倩姐说就行。”
“啊……好的。”
白露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陈岁岁和宁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像是一对亲姐妹。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