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际酒店是海城近两年新落成的顶级五星级酒店，坐落在黄浦江畔，四十层以上可以俯瞰整条江岸线。
周牧推门走进包厢的时候，萧静姝已坐在里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外面随意搭了件浅驼色大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耳后，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
“你来啦！动作挺快。”
“萧大小姐请客，必须准时。”周牧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了眼窗外，“这地方不错，夜景不比我那儿差。”
“只是不比你那儿差？”萧静姝眉梢轻挑，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自己点。”
菜一道道上桌。两人边吃边聊。
萧静姝听周牧说起刚才网约车内的那个亲子鉴定的“瓜”，忍不住捂着嘴，眼睛笑成月牙。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让人家故意弄丢出生证明。”
“我喜欢助人为乐。”周牧给她舀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萧静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开网约车，到底听到过多少故事？”
周牧笑了笑：“三天三夜说不完。”
“这么有意思，难怪陆景琛对开网约车有执念。”萧静姝顿了顿，“对了，你最近跟禾姐怎么了？”
周牧愣了愣：“怎么了？”
萧静姝道：“我今天下午过来的路上给她打电话，说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待在海城了，以后我们三个可以经常一起去打高球，她说自己最近忙。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她的语气，好像是不想跟你一起出去。”
周牧露出蜜汁微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温禾有点心虚，怕在熟人面前穿帮。
而且温禾现在喜欢和他深度体验，打高球这种泛娱乐，太无聊了。
萧静姝见周牧笑得那么神秘，以为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事，也就没有多问。
周牧端起面前的红酒抿了一口，问：“你之前电话里跟我说，你这次来是管这家酒店？”
萧静姝点点头：“我家里一直觉得我该出来做点实事，不能整天待在家里弹琴喝茶。我爸说，先从一家酒店开始练手。”
“什么职位？”
“运营副总裁。”萧静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头衔挺唬人，实际上就是来当学徒的。”
“你爸倒是有魄力。”
“怎么了？”
“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你只想做个佛系小仙女，他却想让你干大事业，这还不够有魄力吗？”
萧静姝瞪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差！说不定我是个商业奇才呢！”
周牧笑了笑，端起面前的红酒：“那我先敬奇才一杯。”
萧静姝努了努嘴，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晚餐结束的时候，窗外江面上的游轮正缓缓驶过，船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带。
萧静姝站起身，忽然问道：“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
周牧笑了笑：“萧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这种邀请很危险？”
萧静姝看他一眼：“你是我哥！”
两人坐电梯上行，一直到了酒店最顶层。
萧静姝刷开房门，周牧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这是酒店的总统套房。
空间大得有些不像话。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最开阔的一段，两岸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你们家给你安排的排面，确实可以。”
“不是我要求的，我还觉得空间太大，有点空荡荡的感觉。”萧静姝脱掉大衣，随手放在一边，然后走到茶台前，“喝茶吗？”
“你泡的茶有点涩。”周牧说。
萧静姝白了他一眼：“爱喝不喝。”
“那还是喝吧，萧大小姐亲自泡的茶，这待遇一般人没有。”
萧静姝没理他，径自烧水、温杯、投茶。动作比上次在苏城时熟练了不少，至少不再像拆炸弹那样紧绷。
周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海城的夜景。这个高度看下去，江面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上面点缀着游轮的灯光。
“周牧。”身后传来萧静姝的声音。
他转过身。
萧静姝站在钢琴旁，一只手轻轻搭在琴盖上。
“要不要听我弹首曲子？”
“好。”
周牧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
萧静姝在钢琴前坐好，掀开琴盖，双手在琴键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找到什么手感。
然后她开始弹。
旋律很慢，像深夜里缓缓流动的江水，偶尔有几个音符突然抬起来，又轻轻落回去，像是在说一件不能明说的事。
周牧安静地听着。
萧静姝弹琴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前倾，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移动时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专注与沉醉。
那张清冷的脸在钢琴旁的暖色灯光下，轮廓柔和了几分，眼睛半垂着，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她的侧脸比平时更安静，有一种周牧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专注与投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房间里停了好几秒。
萧静姝停顿了片刻，缓缓转过头，看着周牧。
“弹得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水平？”
“拿过奖的水平。”
萧静姝笑了一下，走到茶台边，给他倒了一杯泡好的茶。
“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周牧接过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比上次好了很多。
“嗯，进步很大，”
萧静姝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耳根不知为什么红了。
夜色渐深。
周牧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萧静姝送他走出房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电梯门打开，周牧走进去，转过身。
萧静姝站在门外，朝他挥了挥手。
“哥哥，晚安！”
“晚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
萧静姝看着那扇合拢的电梯门，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那套空荡荡的总统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