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弓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鬓多了不少白茬。赵莉正低头给手机壳贴标签，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两人其实早就看见周牧了。
从他第一脚踏下那辆劳斯莱斯开始，他们就看见了。只是谁也没敢抬头，更没脸上去打招呼。
周牧很意外。
他没想到刘志远和赵莉会在摆地摊。更没想到他们两个从炮友到撕逼，最后兜兜转转一圈，最后竟然在一起了。
周牧不紧不慢地走到地摊前。
“这个怎么卖？”他指了指一个最普通的黑色手机壳。
刘志远慌忙站起来，两手在裤缝边蹭了蹭：“周……周总，您随便拿，不值什么钱。”
赵莉也站了起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周总，好久不见。”
周牧拿起那个黑色手机壳，再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货架旁边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刘志远和赵莉同时愣住了。
周牧朝二人微微一笑：“祝生意兴隆！”
说罢，他转身朝劳斯莱斯走去。
刘志远和赵莉对他来说早就成了过去式。
只是看到这两人在一起，他又情不自禁想起去年车震那一幕。
倾情演绎，十分精彩。
身为一个体面人，不白看。
这两千块，算是给他们补上一张门票了。
……
周牧回到家，刚穿过玄关，就看见陈岁岁从沙发上跳下来，赤脚跑过来。
“牧哥哥！你是不是带椒盐排条了？”
“你鼻子倒是够长的。”
“我闻到油香了。”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牧哥哥最好了，快给我！”
周牧笑了，把纸袋递过去。
陈岁岁拉开袋子闻了一下，满足地眯起眼：“就是这家！老公，我爱死你了。”
周牧抬手揉她发顶：“先洗手。”
“知道啦！”
陈岁岁跑去厨房洗手。
周牧站在原地，听见洗手槽传来水声，忽然觉得这城市再热闹，还是家里这盏灯最好。
……
数日后的一个下午。
郑伟把车停在酒店斜对面的临时车位上，熄了火，没开窗。
这是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门口车流不多。下午的太阳正烈，酒店旋转门反射过来的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王志磊是半个小时前进去的。
郑伟看着他从前台取了张房卡，然后进了电梯。他没跟进去，贸然跟太紧容易暴露。他只需要等。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特斯拉从主路拐了进来，停在酒店门口。
郑临渊从驾驶位下来，绕到副驾，替刘思思拉开车门。
刘思思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连衣裙，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头压得很低，下车后抬手压住自己的小腹，做了一个像要呕吐的动作。
郑临渊低声说了几句，刘思思始终没抬头，只点了一下头，然后独自朝酒店大门走进去。
郑伟拿起相机，拍下了这几幕。然后跟进了酒店大堂。
刘思思走向电梯。郑伟看着她按下楼层键，电梯门合上。
她上去的楼层，和王志磊之前上的是同一层。
郑临渊坐在大堂靠里的休息区，点了一根烟，没吸几口，又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电梯方向，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按在额头。
郑伟坐在酒店大堂休息区另一侧，安静等着。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刘思思从电梯里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抿着，像在忍一种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恶心。
郑临渊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他在她面前弯下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想去牵她的手。刘思思躲了一下，把头别到一边。他没再坚持，只跟在她身侧，低声继续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门。
郑伟用身上的微型相机，又连拍了几张。
刘思思站在车边，肩膀微微缩着，郑临渊替她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方，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特斯拉缓缓驶出酒店，汇入主路。
……
周牧正坐在启明资本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白溪刚发来的盛州项目初步测算表。
他扫了两眼，正打算关掉，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郑伟发来的几张照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
周牧点开照片，一张张放大看过。
郑伟的文字很简短：王志磊先进去，刘思思后到，两人同一个楼层。郑临渊在下面等。半小时后，刘思思出来，郑临渊上前安慰，带她走了。
周牧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
也就是说，郑临渊和刘思思应该是在上班时间偷跑出来。
来到王志磊已经开好房的酒店，刘思思和王志磊在同一楼层……半个多小时后，刘思思下来。
她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不言自明。
一个国企财务副经理，一个管钱的出纳，同时被一个前保安拿捏，去完成一场显然不是自愿的“见面”。
他们身上肯定有非常严重的问题。
正想着，郑伟的电话打进来了。
“喂？”
“老板，接下来我想再往前推一步。”郑伟的声音压得很低，用词比平时更小心，“要拿实锤，光靠外面拍已经不够了。”
周牧没有说话。
他知道郑伟所指的“再往前推一步”，意味着要进入别人的私人空间。这是另一条线，一条灰色的线。
“怎么进去？”周牧问。
“这些您不用管。”郑伟说得很笃定，“我在部队那会儿干过技术侦察，我有把握。”
周牧明白郑伟的意思。
一个忠心的下属会替上司撇清一切风险。
“你看着办吧，不过记住，不要以任何形式干扰到安然的私生活。你自己也要万无一失。”
“明白。”
挂了电话，周牧把手机放在桌上。
答案应该很快就会揭晓。
郑临渊百分之百有问题，只能希望安然到时候能坦然面对了。
他正想着，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顾清辞的微信消息。
【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牧有些好奇，顾清辞说话很少这样神神秘秘。
他回了三个字：
【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