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止庐美术馆。
周牧带着顾清辞、宁柠走进美术馆的时候，段北辰已经在里面了。
“段总。”
顾清辞将一份文件推到段北辰面前：“产权证、购房发票、原始合同，都有了。过户申请我昨天已经预填好了，今天核对完签字，然后就能递进不动产登记中心。”
段北辰点点头：“好的，辛苦顾律师了。”
宁柠站在展厅中央，慢慢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展厅的灯光到墙上的画框，再到那架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段北辰接盘这家美术馆后，几乎什么都没动过，这里还是跟他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见到的样子如出一辙。
顾清辞把几份文件在长桌上摊开，一份一份翻到签字页，用红笔圈出需要段北辰签名的位置。
“段总，这份是产权转让协议，这份是资产清单确认书，这份是税务申报表。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段北辰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字。
“谢谢周总、宁小姐！谢谢顾律师！”
他把笔放下，像是终于扔掉了一个包袱。
这家美术馆对他来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转移财产的工具。如今婚已经离完，柳如烟净身出户，这个工具也就没用了。
又聊了几句闲话，段北辰说辰芯那边还有事，得急着回去，然后就告辞了。
段北辰走后，美术馆里彻底安静下来。
午后阳光从二楼的玻璃天窗斜斜洒下来，落在展厅的浅色木地板上。
宁柠站在一幅抽象画前，双臂抱在胸前，微微仰头，一言不发地看画，那是一种很专注也很松弛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
“我想把一楼的动线整个重新排一遍。现在的入口偏西，进来的第一个空间太暗了。我要把入口的主展墙腾出来，做一幅尺幅偏小、色彩亮一点的作品，让进来的人眼前一亮。”
周牧微微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宁柠继续道：“第一展区做主题展，每三个月换一次，展览方向定在新水墨和当代东方两条线上。第二展区做常设展，从方馆长的旧藏里挑一批有故事的作品，固定展陈，给美术馆打一个底子。”
她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二楼我想做公教和互动区。现在美术馆最难的不是办展，是让人来了一次还想再来。”
“光靠展览留不住人，得有活动、有课程、有社群。我想每个月做一次和策展人面对面之类的活动，每次请一位参展艺术家来现场和观众互动。”
顾清辞听到这里，眼前一亮：“这个方向好。我上次去一个美术馆，就是因为有讲解，我才待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人讲，我十分钟就看完了。”
周牧点点头，道：“美术馆的改造，你之前想了很多方案，说出来听听。”
宁柠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硬装不动，主要是展墙改造和灯光。灯光是大头，方馆长以前的灯都是老式的，现在需要重新做一套轨道系统。预算大概要一百万。”
周牧道：“这么大的场子，一百万能干什么？我先给你一千万，不够花再说。”
宁柠看他一眼，莞尔一笑：“谢谢老公！”
周牧给顾清辞开律所花了三千万，而这家美术馆整体收购的费用是两千万，所以他再给宁柠一千万作为美术馆的运营费用，一碗水端平，这也算是他们这四口之家心照不宣的事。
三人又在一楼展厅里走了一圈。
宁柠指着每一处墙面、每一个转角，把自己的规划一点一点讲出来，哪里加射灯、哪里做隔断、哪里放导览台、哪里做留言墙。
她讲得很细，细到连展签的字体和字号都提了一遍。
周牧和顾清辞就在旁边听她讲，偶尔提出一点建议。
三人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
七月的傍晚依然炎热，梧桐叶纹丝不动，蝉鸣声一刻不停。
宁柠拿出手机一看，偏头看向周牧：“岁岁催我们快回去，家里晚饭准备好了。”
周牧点点头，朝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走去。
……
车子驶出美术馆那条梧桐老街时，夕阳正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回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牧坐在中间，被两个女人夹着，难得安静。
“你们说，岁岁今晚做了什么？”宁柠忽然开口。
顾清辞头也没抬：“她上午在群里说学了新菜，我猜是上次那个什么冬瓜酿肉。”
宁柠抿了抿嘴：“这丫头最近做菜的瘾很大。”
顾清辞轻声笑了一下：“反正不管她做什么，我们都说好吃就对了。”
周牧点点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老马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强行压住嘴角。
三人回到家，电梯门一开，饭菜的香味先扑了出来。
陈岁岁系着一条浅蓝色围裙，正从厨房往外端砂锅。
她看到三人进来，朝餐厅方向扬了扬下巴：“快洗手，马上开饭。今晚是我亲手做的，牧哥哥你不许挑毛病。”
周牧换了鞋，走到餐厅看了一眼。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卖相不差。
那道冬瓜酿肉尤其整齐，肉馅塞得满满当当，上面还点缀了枸杞。
“陈师傅这手艺可以开饭馆了。”周牧说。
陈岁岁把砂锅放到桌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杨倩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凉菜，放到桌上后安静地退了出去，把餐厅留给这四个人。
四人落座。陈岁岁挨个给每个人盛汤，盛到周牧碗里时特意多舀了一勺。
宁柠看她一眼，调侃道：“小丫头，偏心了哦！”
陈岁岁理直气壮道：“牧哥哥是一家之主嘛！”
晚饭吃到后半程，气氛跟往常一样轻松愉快。
三个女人聊着美术馆、律所和星曜的事，周牧在旁边偶尔插一句。
他刚夹起一块冬瓜酿肉，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程守正。
他接起电话，起身往书房走去。
“喂？”
“周总，没打扰您吃饭吧？”
“刚吃完，说。”
“我最近在公司了解了一些情况，听说您跟龙金证券前任总经理魏平有些过节，对吗？”
“没错，不过这魏平早就被调去坐冷板凳了。”
“是这样的，我今晚跟组织部的一个朋友吃饭，听到了一个消息。”程守正压低了些声音，“魏平调任江省公有资产投资管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周牧愣了愣。
“魏平调任？这消息你确定？”
“确定。我那个朋友是组织部的老人了。”程守正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件事。他跟我说，魏平调任的背景很不简单。有人为了让他上去，把一个资历比他深的人提前退了。”
周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被贬到龙金集团坐冷板凳的前总经理，现在直接上了一个比当年实权大出不知多少倍的位置。
而且上去的方式，是把更强的人挤下去。
“他背后是什么人，你有了解吗？”
“这个我暂时没有更多信息。”
“好，我知道了。你留意着就行，先别声张。”
“明白。”
挂了电话，周牧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前段时间苏晴曾找过他，那女人临走前说魏平很快会被重新启用。
当时他半信半疑，现在消息落地。
魏平调任江省公有资产投资管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盛州是江省下辖的地级市。
无论古城项目，还是竹溪湖项目，都是国资，魏平都可以插手。
难怪前段时间在竹溪湖项目落地前，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原来直觉没错，问题出在这里！
“牧哥哥！”陈岁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来吃甜品，今天是雪糕，化掉就不好吃了。”
周牧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她笑了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