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外滩源壹号。
正对陆家嘴天际线。夏夜的风从黄浦江面吹过来，把整片灯火吹得微微晃动。
周牧到的时候，韩晓峰已经在大厅入口等着了。
“周总，您可算来了。”韩晓峰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今晚来的平台方和投资人比预想的多，有个负责人对《梨园》的预告片很感兴趣，想找机会跟您聊聊。”
“你们是制片方，这种事该跟你们聊。”周牧扫了一眼场内，“曦悦呢？”
“在后台准备，一会儿上台推介。”
周牧微微颔首，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走到人群外围站定。
他没有坐主办方安排的VIp席，也没有让韩晓峰介绍他的身份。
大厅约莫有一二百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唐薇也在场内。
今晚她穿了一件黑色露背长裙，裙摆开叉，勾勒出曼妙曲线。妆容依旧是张扬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经过精雕细琢的艳。
此刻，她正被三四个人围着，不知道在聊什么。
她转过头时，刚好和周牧的目光对上。
唐薇端着香槟，朝周牧的方向遥遥一敬。
周牧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八点整，推介环节开始。追梦影业安排了三部重点剧目，《梨园》排在最后一个。
前两部播完先导预告，台下掌声礼貌。《梨园》的预告片是最后一个。
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亮起。
第一个画面就是江曦悦。
她穿着那身水红色戏服，站在空无一人的老戏台上。一束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旧画。
她开始起舞，长袖舒展，身段婀娜，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重。没有伴奏，只有脚腕银铃在寂静中响动。
画面切换。戏班子里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班主把行头收进箱子，叠得整整齐齐。
江曦悦坐在台边，对着一面破镜子卸妆。
她的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可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预告片最后一幕，她重新穿上戏服，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转身走向戏台。
镜头拉远，戏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束光打在中央。
音乐停，屏幕暗下去。
场内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前两部明显大了许多。
江曦悦从侧幕走出来，接过话筒。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连衣裙，裙摆垂到脚踝，配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整个人比在片场时精致了很多，却仍然带着一种不张扬的舒服。
“大家好，我是江曦悦。刚才大家看到的《梨园》，讲的是一个戏班子解散前的最后一个夏天。我演的那个女孩，从小被班主收养，戏班子就是她的家。”
“后来戏班子散了，她没有走，她留在那座老戏楼里，把每一个角色都演给自己看。”
“这个故事我觉得它值得被拍出来。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老戏楼，不一定是你最初出发的地方，但一定是你最不想离开的地方。”
她说完，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从台侧走下来。
掌声再次响起来。
就在这时，周牧身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周总。”
周牧回过头，只见唐薇站在他两步之外。
“唐小姐。”周牧微微颔首。
“刚才曦悦那段推介说得真好。”唐薇看了周牧一眼，“尤其是最后一句，每个人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老戏楼。”
周牧道：“这方面，你的评价比我权威。”
唐薇莞尔一笑：“上次在横店被狗仔偷拍的事，一直没机会好好跟你聊聊。今天既然碰上，我敬你一杯。”
她举起酒杯，笑容得体，姿态恰到好处。
周牧端起香槟跟她碰了一下：“唐小姐客气了。”
两人各抿了一小口。
唐薇又看了周牧一眼：“周总，我觉得你这个人很不一样。”
周牧平静道：“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不是跟你说客套话。”唐薇顿了顿，“圈子里有钱人很多，但大多数都很无聊。你不一样，你有一种……应该算是不动声色的力量感。”
周牧笑了一下：“唐小姐，对我的评价很高。”
唐薇也跟着笑了：“我可不是来勾引你。我只是觉得跟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你的投资布局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我唐薇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点眼力的。以后有合适的项目，我希望能跟你合作。”
周牧客套道：“希望有机会。”
“好，那我就不打扰周总了。”
她举了举杯，优雅转身，踩着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开。
这时，江曦悦总算应付完几位导演，来到周牧身边。
“周牧，谢谢你能过来。”她顿了顿，“你今天为什么要站这么后面？”
周牧笑了笑：“你的场子，我不能抢你风头。”
江曦悦嘴角弯了一下：“刚才我看到你在跟唐薇聊天。”
周牧点点头：“她说你今晚在台上说得很好。尤其是那句，每个人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老戏楼。”
江曦悦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我应该是找到了。”
酒会散场时，周牧和江曦悦从侧门出来。劳斯莱斯已停在门口。
“我送你回酒店。”
“好。”
老马拉开后座车门，江曦悦先坐进去，周牧随后。
江曦悦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比拍戏还累。”
“为什么？”
“这些应酬场合才是真正的演戏，而拍戏只是看起来在演，入戏后表现出都是真的。”
“这话倒是没错。”周牧顿了顿，“我记得第一次参加这类场合的时候，还挺新奇，可现在只觉得还是待在家里最有意思。”
江曦悦偏过头看他，调侃道：“谁家还能比得上你家有意思？”
周牧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汇入外滩的车流，两岸灯火从窗外缓缓后退。
过了一会儿，江曦悦又开口：“周牧。”
“嗯？”
“我刚才说，我找到了属于我的老戏楼。那你呢？”
周牧靠在座椅上，想了想：“我的老戏楼一直在。”
“在哪里？”
“河鸣九里。”
江曦悦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江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边，她没去理，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