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启明资本。
周牧刚从电梯出来，远远就看到前台那边有两个人影。
赵轻落站在前台外侧，林知夏站在里侧，两人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赵轻落正指着上面一条一条地说话。
“大老板每天要喝三杯咖啡，一般是两杯冷萃，一杯拿铁。做冷萃用红标瑰夏，做拿铁用黄金曼特宁。”
“他的日程优先级是这样的：跟周太太们有关的事排第一，比如她们要来公司或者约了吃饭，雷打不动。第二是投资决策类的会议，第三是外部接待和媒体。”
“大老板不在公司的时候，孙总的安排优先级最高，其次是白总和程总。”
林知夏低头记，笔尖在本子上快速划过。
周牧走过去。
“轻落，你这是把我底都卖光了？”
赵轻落转头看到他，吐了吐舌头：“老板早，我这不是怕新人踩雷嘛！”
林知夏欠身道：“周总早。”
周牧微微颔首，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
孙雨薇推门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周牧正在看一份项目周报。
他抬头看了眼孙雨薇：“你觉得林知夏怎么样？”
孙雨薇在他对面坐下：“来了五天，我让行政那边给她挂了秘书助理的岗，先在我身边跟一段时间。”
周牧点点头：“这样安排就好。”
孙雨薇看着他：“牧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选拔人才的？”
“怎么了？”
“林知夏从来没干过秘书的工作，这几天跟在我身边，我给她安排了一些事，她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可你怎么出一趟海，就能捡回这么一个宝贝？”
“宝贝算不上，不过让她做普通秘书的工作，我觉得她非常合适。”
孙雨薇双手托腮，靠在办公桌上：“有什么辨别人才的秘密？教教我。”
周牧摊了摊手：“只可意会。”
孙雨薇正打算开口，却听外面传来几下敲门声。
周牧道：“进来。”
程守正推门走进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周牧好奇道：“老程，怎么了？”
程守正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周牧。
“省纪委今天上午发的通报，许昌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通报很短，没有具体案情。”
周牧接过那份打印件，扫了两眼。许昌平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双规”字样，措辞是标准的官方通报体。
“盛州那边什么反应？”
“市里已经成立了临时工作组，接管文旅集团的日常运营。所有在建项目和刚签约未启动的项目，全部暂停，等待复核。”程守正顿了顿，“包括古城二期，也包括竹溪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雨薇先开口了：“许昌平的事，跟竹溪湖有关系吗？”
“目前通报里没提，但时间点太巧了。”程守正道，“许昌平被查的前一周，省公资委刚下发了一份关于文旅类项目用地审批和资金监管的补充通知，要求各地对今年以来签约的文旅项目开展合规性自查。竹溪湖是盛州今年重点文旅项目，许昌平又是这个项目的直接推动者。”
周牧没说话。
孙雨薇转头看他：“牧哥，你说这事会不会跟魏平有关？魏平刚调去公资委，就出了这么一份通知。通知下来一周，许昌平就被查了。”
“而且盛州文旅集团是竹溪湖项目的政府方，你又是项目的大股东。许昌平一出事，竹溪湖就得停。竹溪湖一停，你就被晾在那儿。”
她顿了顿：“我担心的是，有没有可能，他们把许昌平的问题往你身上引？”
周牧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抿了一口。
“栽赃也得有明目。”他放下杯子，“我跟许昌平总共就见过两次面，吃过一顿饭，还是他们文旅集团的商务招待，这帽子扣不到我头上。”
“可万一魏平在背后推动，让人往你这边查呢？”孙雨薇道，“你之前跟许昌平签了框架协议，五千万首付款也打到了共管账户。如果他那边出了问题，项目停摆，你的钱怎么出来？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你跟许昌平之间有利益输送，查起来也很麻烦。”
周牧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竹溪湖项目每一步都是公开透明，不用怕。”
程守正点点头：“竹溪湖项目我详细了解过，不存在任何问题，这个确实没必要担心。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项目搁浅。”
“昨天下午江省自然资源厅发了一份内部征求意见稿，关于盛州北侧山体矿区范围的初步划定方案。”
“我通过朋友拿到了草案，竹溪湖原规划酒店位置的北侧地块，被列入了铜矿探矿权的拟出让范围。”
周牧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说，就算文旅集团那边理清了，酒店的位置也没了？”
“大概率。”程守正道，“根据草案，矿区边界距竹溪湖最近处约八百米。原定的酒店用地虽然不在矿区内，但和矿区之间只隔了一条生态保护带。后续环评、安全评估都会非常麻烦。实际落地难度极大。”
周牧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竹溪湖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们接下来重点要放在鹿城那边。萧家走完董事会流程之后，立刻启动合资公司的筹备。”
“好。”
程守正站起身，收好文件，走出办公室。
门合上后，孙雨薇走到周牧旁边。
“你真的不担心竹溪湖那五千万打了水漂？”
“担心解决不了问题。”
孙雨薇盯着他看了几秒。
“牧哥，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生气，会想着怎么报复回去。现在你像个棋手，每一步落子都会考虑很远。”
周牧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项目周报，翻回刚才看的那一页。
“我没变。坑我的人，我肯定不会放过。”他顿了顿，“只是有些仗不值得马上就要拼个输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孙雨薇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