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端来冰镇的酸梅汤和一碟北都传统的奶酪果子，然后退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周牧和顾清辞两个人。
天井里那棵石榴树在微风里轻轻摇着，树影投在砂石地面上，一晃一晃。
顾清辞喝了一口酸梅汤，放下杯子，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回廊的地板上。
木头被晒得温热，脚底触感很舒服。
“老公。”顾清辞偏过头看他一眼，“你说……我们还要不要去景点？”
“我们现在就在景点。”
“我是指长城、故宫这些。”
“你想去吗？”
“外面太热了，我不想出门。”
周牧调侃道：“昨晚是谁兴致勃勃地拿着旅游攻略给我看的？”
顾清辞努了努嘴：“我以为北都会比海城凉快，没想到也这么热。”
“这个天气，不适合逛景点。不仅是热，还到处人挤人。”周牧靠进藤椅里，“我们就等晚上颐和园闭园后，或者明天开园前，从酒店专用通道进去，到时候整个湖面都是我们的。”
“你订这个酒店，就是为了这个通道？”
周牧笑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手机响起。
他拿出来一看，是赵明的电话。
平时有什么事，基本上都是通过赵亦可转达，这次赵明亲自打来，大概是有正事了。
“喂，赵董，你好。”
“周总，明源内部评估做完了。董事会昨天开的会，一致同意参与鹿城的Idm项目。”
周牧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资金方面，明源打算出多少？”
“第一期十五亿的总盘子里，明源出一亿五千万。二期扩产如果启动，我们会视情况追加。”
周牧微微颔首。
明源出一亿五千万，占比不大，而且这一亿五千万里面，还有相当一部分股权是属于他这个二股东的。
不过Idm项目，一期十五亿只够听个响，要形成真正的规模，后面再加一个零都还远远不够。
前面贪多，后面跟不上，也是白搭。
所以赵明的想法很务实。
“赵董这个决定比我想的要快。”
赵明笑了一声：“亦可跟我说，你提的董事会架构和分步止损机制，她听了很服气。她说这个盘子看着大，但每一层的风险都算得清清楚楚。我看了她带回来的材料，也觉得方向没问题。萧源那边都敢上车，我有什么不敢的。”
周牧嘴角微动，赵明这话说得很实在。
他不像萧源那样考虑“家族信誉能不能跟着沉”，他看的是风险和回报的比例，而这个比例在他的计算里，划算。
“那接下来走流程，合资公司落地之前，这事先不对外说。”
“明白。”赵明应了一声，“我让亦可下周去海城跟你们碰一次面，把三方的对接时间表排出来。”
“好。”
挂了电话，周牧把手机放到茶桌上。
顾清辞正靠在回廊的柱子上，一条腿轻轻晃着，看他：“好消息？”
“赵明同意进鹿城的盘子了。”
“明源电子也进来了？”顾清辞直起身，“那Idm这个局的参与者就齐了。”
周牧靠在藤椅里，看着天井上方的天空。
“现在就差萧家董事会的最终批复。”他顿了顿，“不过那只是时间问题。”
顾清辞走过来，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脚趾在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花了这么久时间铺这个盘子，现在终于要收口了。”
周牧偏头看她：“还没到收口的时候。合资公司成立只是开始，后面第一期产线跑通、客户验证、二期扩产，每一步都有变数。”
顾清辞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他的手握住。
一阵风从月洞门后面的竹林里吹过来，带着一丝清凉的草木气息。
片刻后，周牧又开口道：“我打算把辰芯装进合资公司。”
顾清辞愣了愣：“把辰芯装进合资公司？其他股东会同意吗？”
“其他主要股东就是吕鑫和老段。老段肯定没问题，吕鑫也会同意的。”
“以前辰芯不赚钱，吕鑫会把辰芯放手交给你，随你折腾。可现在辰芯效益那么好，他还无所谓吗？”
“他有没有所谓不重要，辰芯核心成员都是我的人，我一句话能让这个辰芯倒下，让下一个辰芯马上起来，吕鑫明白这个道理的。”
顾清辞嘴角弯了弯：“你现在越来越有霸总范了。”
周牧笑了笑，起身走到天井里的水池边，从旁边的小碟里捏了一点鱼食撒进去。几尾锦鲤从石缝下游出来抢食。
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又慢慢平息。
……
周牧和顾清辞从月洞门后的酒店专属通道步入颐和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最后一批游客正沿着昆明湖东岸往北宫门方向缓慢退场，扩音器里的广播反复提醒着闭园时间。
等到最后一位游客的身影消失在宫墙之外，整座园林就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颐和园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一幅被时间凝固的旧画。
万寿山的轮廓在深蓝色天幕下起伏，佛香阁的琉璃瓦顶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余晖。昆明湖的水面从近处的深碧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浅灰，湖心小岛上的龙王庙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几只晚归的夜鹭贴着水面掠过，翅膀划开暮色，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
顾清辞问：“你以前来过颐和园吗？”
“小时候跟我爸妈来过。印象中全是人，连拍照都要排队。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人多了。”
“跟我一样，今天正好我们一起补课。”
两人沿着昆明湖东岸慢慢往南走，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堤岸，右手边是垂柳和古槐交织成的浓荫，左手边就是开阔的湖面。
风从湖心吹来，带着水汽和荷叶的清香，把白日里残存的热气一点点剥走。
走到文昌阁附近时，顾清辞停下脚步。
阁楼在暮色里只剩一个大致的轮廓，飞檐的剪影如鸟翼般张开，直指天幕。
“这里以前是皇家书院。”
“你做过攻略？”
“我爸带我来的时候，跟我说的。”
“你倒是记得清楚。”
“记性不好，当不成好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