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知春亭在湖东岸边探出一角，亭子的四根柱子立在水中，亭檐下挂着几盏还没点亮的宫灯。
周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亭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亭内几盏地灯同时亮起，暖黄色的光从下往上打，把亭顶的彩绘照得清清楚楚。
顾清辞好奇：“这也能刷卡？”
周牧在亭栏边坐下：“酒店管家给的，说晚上可以在几个固定点位开灯。不然等天色一暗，什么也看不见。”
顾清辞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投向湖对面。
万寿山上的佛香阁、排云殿、智慧海，从山脚到山顶一层层铺开，月光打在山体的树冠上，宫殿建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我以前觉得颐和园就是个皇家大公园。”
周牧看她一眼：“现在呢？”
“现在是老佛爷视角，很不一样。”
“老佛爷时代的颐和园，可没现在漂亮。”
顾清辞点点头，站起身，往长廊方向走。周牧跟上去。
长廊在空无一人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长。
廊中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宫灯，沿着廊柱一路延伸，把整条廊道照成一条暖黄色的长河。
廊顶的彩绘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山水、花鸟、人物，一幅接一幅，无声地铺开。
两人牵着手，走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偶尔有夜风穿过，廊下的铜铃轻轻响几声，随即又安静下去。
走到排云门前时，顾清辞忽然停下脚步。
“老公。”
“嗯？”
“我上次带你见师兄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你会想多。”
“是指他曾经追过你吗？”
“嗯。”
周牧笑了笑。
顾清辞看他一眼：“笑什么？”
“上次跟禾姐参加一场晚宴，她跟我说，那个大厅里追过她的男士很多，问我会不会因这个吃醋。”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从来不跟已经出局的人较劲。”
“你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对我们太有信心？”
“都有。”
顾清辞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暗，湖面上开始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山从青灰色变成深灰色，最后融进天幕里。
佛香阁的灯亮起来，沿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最后整个建筑群的轮廓在暮色里被一盏一盏暖黄色的灯勾勒出来，像有人用细笔在深蓝的画布上勾了一幅金线白描。
顾清辞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真希望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她顿了顿，“我打我的官司，宁柠管她的美术馆，岁岁折腾她的星曜。”
“那我呢？”
“你给我们兜底。”
周牧笑了笑，抬手环住她的肩膀。
顾清辞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两人站在湖畔，看夜色一点点变深。
整座颐和园只剩风声和偶尔从湖面传来的水鸟叫声。
……
次日，北都瑰丽酒店。
周牧和顾清辞从车上下来时，已经临近正午。
“这边怎么是中午结婚？”周牧边走边说，“我从小到大，还没参加过中午的婚宴。”
“每个地方习俗不同吧，我们家那边也都是中午。”顾清辞顿了顿，“宴会厅在这边。”
宴会厅正门立着一面巨型花墙，白玫瑰与香槟色洋桔梗层层叠叠，正中央是一块亚克力立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朱宗仪 & 苏晚棠”。
朱宗仪站在门口迎宾，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抑制不住地笑容，正在跟几位年长的宾客寒暄。
看到周牧和顾清辞走过来，他立即结束了那边的对话，快步迎上来。
“清辞，周牧，你们来了！一路辛苦，快里面请。”
顾清辞微笑着递上红包：“师兄，恭喜。”
朱宗仪双手接过，连声道谢，然后将两人引向宴会厅入口。
苏晚棠站在宴会厅门内。
她今天穿一袭纯白缎面鱼尾婚纱，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
“清辞，周牧。”苏晚棠微笑着迎上来，主动握住顾清辞的手，“你们能来，宗仪高兴坏了。”
“晚棠姐今天太美了。”顾清辞笑着说。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婚纱，唇角微弯。
可周牧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有些飘，像是在看婚纱，又像是透过婚纱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但眼角那抹极淡的紧绷，逃不过洞察之眼。
苏晚棠抬起头，目光与周牧短暂交汇，很快移开。
“今天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
“客随主便。”周牧微微颔首。
两人被礼宾引向宴会厅内部。
周牧走在顾清辞身侧，压低声音：“苏晚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感觉她有些心神不宁。”
顾清辞看了他一眼：“婚礼当天紧张很正常。”
周牧没再往下说，因为已经到了桌边。
宴会厅布置得极为讲究。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光线经过无数个切面折射成满室星辉。
舞台背景是巨幅的莫兰迪色系花卉投影，两侧各摆着三排竖琴形的花艺装置。
每张桌上铺着象牙白桌布，中央是一组高低错落的烛台和鲜花，桌卡、菜单、伴手礼盒摆放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苏家做生意讲究体面的风格。
礼宾将两人引到中间偏左的一张圆桌，桌上已经坐了六个人。
周牧还没落座，目光扫过自己座位旁边那个女人的背影，微微一顿。
竟然是姜予。
她今天穿着一身雾蓝色无袖连衣裙，妆容素净，端着一杯柠檬水正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她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周牧对上。
“周……周总！”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也在这儿？”
“新郎是我太太的大学师兄。”周牧顺便介绍道，“清辞，这位是鼎盛资本的姜予姜总。姜总，这位是我太太顾清辞，也是牧清律所管理合伙人。”
“姜总，很高兴认识你。”
“周太太好漂亮！”
寒暄完毕，三人各自落座。
周牧突然有些好奇，姜予是哪边的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