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落地窗的纱帘外渗进来，在床沿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江曦悦比周牧醒得早。
她没有动，只是侧躺着，一只手垫在枕头上，安静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
昨晚的一切像一部被按了慢放的电影，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灯光暗下去之后，她没有再像舞台上那样去控制呼吸、控制角度、控制每一个表情。
她第一次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交给了身体，交给了本能，交给了一个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敢真正靠近的人。
她想起自己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想要什么，就去争。”
可其实直到昨晚之前，她都还在犹豫。
犹豫了太多次，也后悔了太多次。
她习惯了在别人抢的时候退一步，习惯了用“算了”来掩饰自己的退缩。
可昨晚她没有算了。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心跳快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却没有让自己回头。
她盯着周牧的侧脸看了很久，看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松开的样子，看他呼吸平稳时胸膛起伏的幅度。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在这一夜之后，不知不觉地落了地。
她正在出神，周牧忽然开口了。
“看了多久？”
江曦悦愣了一下，随即发现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却已经微微勾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了。”
江曦悦没有否认，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根有点热。
周牧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
她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枕头上，身上是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领口松松地搭着，露出一截纤长的锁骨。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软了很多，像是从那个舞蹈演员的身体里，剥出了一个更轻、更不设防的人。
“昨晚睡得好吗？”
“嗯。”江曦悦点点头，“比我想象中睡得好。”
周牧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你今天有安排吗？”
“要回追梦一趟。”江曦悦道，“杀青之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收尾，后期剪辑、配音、宣发对接，韩总那边很多事等着我回去过一遍。”
“然后呢？”
“然后去海城找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点犹豫。
周牧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江曦悦连墨镜都没有带。坐在周牧对面，眼睛时不时望着他，俨然一副热恋少女的模样。
周牧问：“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江曦悦摇摇头：“认出来我就说这是我男朋友，有什么好怕的。”
周牧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种事，明星不都是能瞒就瞒吗？”
江曦悦想了想，压低声音：“明星分两种，一种是其他明星，一种是江曦悦。”
周牧道：“这话干嘛说得这么小声？”
江曦悦吐了吐舌头：“承认男朋友我不怕，但这话我可不敢让别人听去。”
周牧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早餐，两人离开酒店。
老马在前面开车，周牧和江曦悦坐在后排。
“你最近都在忙鹿城那个项目吧？”
“嗯，事情挺多，我本来是铁了心要做甩手掌柜，现在也不得不下场了。”
“那以后你是不是要经常待在鹿城了？”
“不会。”周牧顿了顿，“总部在海城，生产中心在鹿城，我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海城。”
江曦悦微微颔首，把脸转向窗外。
车子在追梦影业楼下停稳，江曦悦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韩晓峰已经从门厅里快步走了出来。
“曦悦，回来啦。”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坐另一侧的周牧身上，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了几分，“周总，您亲自送曦悦过来啊！”
周牧推开车门下来，朝他微微颔首：“对。”
韩晓峰在影视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关系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看看周牧，又看看江曦悦，眼神里那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几乎毫不掩饰。
“周总放心，后续的收尾工作我亲自盯着，曦悦这边不用操太多心。”
周牧看了他一眼：“韩总，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
“您说。”
“曦悦这部戏的后期，不用赶时间。该打磨的地方打磨到位，先把成片质量做出来。另外，宣发预算如果不够，可以找我追加投资。”
韩晓峰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周牧道：“曦悦是你公司的艺人，但更是我的人，这点韩总心里有数就行。”
韩晓峰脸上笑意更盛：“周总放心，我懂。”
江曦悦在旁边听着，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出声。
周牧朝她看了一眼：“走了。”
“嗯，路上慢点。”她说。
周牧微微颔首，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追梦影业的大楼，汇入车流。
江曦悦站在门厅外，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拐角，才转身往楼里走。
韩晓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曦悦，你以后可是我们追梦的财神爷了。”
江曦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韩总，我还没红到那份上呢。”
“红不红跟财神爷没关系。”韩晓峰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背后站着的人，才是真财神。”
江曦悦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电梯走去。
劳斯莱斯刚驶上高速，周牧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程守正。
“喂。”
“老板，盛州那边的消息。”程守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古城二期项目已经重新启动了，前天市里开了专题会，说文旅集团由新班子接手，古城项目继续推进。”
周牧“嗯”了一声。
程守正继续道：“但竹溪湖那边，省自然资源厅正式发了公告，北侧山体铜矿探矿权拟出让范围已划定，竹溪湖原规划的酒店用地被明确划入矿区范围。”
“结论呢？”
“项目基本不可能继续推进了。接下来就是跟盛州谈补偿的问题，我们已经把前期投入的账整理好。但问题在于，江省公资委那边明显在卡流程。补偿方案报上去之后，一直没给明确批复，说要等矿区整体规划落定之后再统一研究。这个统一研究要研究多久，没人知道。”
周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上。
“你觉得是魏平在故意拖？”
“大概率。”程守正道，“他不需要直接卡，只要让流程走得合规就行。每一道复核都要等，每一次等都可以有合理的理由。”
周牧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就不等。补偿的事不着急，你接下来重点还是盯鹿城那边的进展。竹溪湖的事先放一放，五千万放在共管账户里跑不了。”
“明白了。”
“嗯，你先忙。”
挂了电话，周牧把手机放在一边。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速两旁的田野变成了城郊的楼群。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孙雨薇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鹿城Idm项目的四方对接安排好了吗？】
孙雨薇秒回：
【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