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天际线上还留着一层橘红色的余韵。
江面上吹来的风带着点水汽与凉意,刚好把燥热的暑气往下压了压。
河鸣九里天际泳池的灯带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光从水下透上来,把整池水映得像一块掺了星光的果冻。
陈岁岁和白露在浅水区闹得正欢。
陈岁岁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充气排球,跟白露一人一边,隔着一张看不见的网打得有来有回。
两个人都不怎么会打,球一会儿飞到隔壁深水区,一会儿又砸在泳池边的躺椅腿上,陈岁岁笑得差点呛水,白露则忙着追球,游两下就站起来甩甩头发,再扑腾着划几下。
顾清辞在深水区游得十分认真,自由泳的划水节奏很稳,来回好几圈,每次触壁转身都利落得像在完成标准动作。
水面上只剩下她换气时细碎的水声和手臂划出的两条白浪,跟陈岁岁那边的大呼小叫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牧躺在池边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调好的莫吉托。宁柠在他旁边的躺椅上,手里是一杯气泡水,里面泡着两片柠檬和几枝薄荷。
“你美术馆那边怎么样?”周牧偏头看她。
“今天人特别多。”宁柠把气泡水端到嘴边抿了一口,“心怡姐昨天发消息说,她帮我在一个收藏圈子里提了一句,结果今天来了好几拨人,有几个还是专门从外地过来的。”
“那说明你这个美术馆的口碑已经打出去了。”
“还早呢,现在只是新鲜感,而且今天是免费开放日。”宁柠放下杯子,“不过下午倒是有件挺巧的事。”
“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赵雯?”
周牧想了想:“赵雯……你以前在银行那个同事?王鸿业的小三?”
“对,就是她。”
“记得。怎么了?”
“我听一个前同事说,她和王鸿业的事被王鸿业老婆知道,闹得很大,把她工作也闹丢了。王鸿业送给她的东西,全部被王鸿业老婆以夫妻共同财产名义追回。”
“牛逼。难怪上次王时鸣来找我,我还好奇,怎么老王自己不出面。问了一下,王时鸣支支吾吾说他爸身体不好。现在看来,应该是在闹家变。”
宁柠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我以前看到王鸿业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挺严厉的,没想到还怕老婆。”
周牧道:“希望传媒现在半死不死吊着,他老婆若是在这节骨眼上闹离婚,夫妻财产一瓜分,他们家的公司也就差不多得完蛋。他想不怕都不行。”
他顿了顿:“赵雯这瓜,你今天刚吃上的?”
“这瓜吃上有一段时间了,我是今天遇见她,这才想起来。”宁柠道:“她一个人来逛美术馆,以前她出门都打扮的很精致,一身名牌,可今天看她身上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感觉变了很多。”
周牧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口:“金主没了,名声臭了,还得赔钱,想不变都难。”
宁柠看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这叫刻薄吗?这叫实事求是。”周牧靠在躺椅上,语气懒洋洋的,“她当年跟着王鸿业的时候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宁柠微微颔首,没反驳。
她当然知道赵雯以前是什么样子。
嫉妒心极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对领导谄媚,对同事刻薄、傲慢。
那时候赵雯在银行里处处针对她,唯一原因就是她长得更漂亮。
“以前她跟我说话,三句里总有一句是带刺的。今天不一样,主动跟我打招呼,还夸美术馆布置得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觉得你现在段位比她高太多。你不再是对手,而是她值得讨好的对象。”
宁柠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也许人家是真的变了。”
周牧正打算再说点什么,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江曦悦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背景是录音棚,她戴着一副耳机,面前摆着台词本,对着话筒在做补录配音。配文只有四个字:“嗓子冒烟。”
周牧回了三个字:“多喝水。”
过了几秒,江曦悦又发来一条:“配音老师说我是她带过最有耐心的演员。”
周牧回:“那是因为她没见过你跳舞时的样子。”
江曦悦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周牧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宁柠全程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曦悦?”
“嗯。”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和她的事,不是跟你们汇报过?”
“我是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带回家。”
“看她自己怎么想。家里会有她的房间,不过她做演员,免不了东奔西跑。”
宁柠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多女人,为什么单单把雨薇流放在外?你不是说过,雨薇跟我们一样,都只有你。”
周牧道:“禾姐不是也没来过。”
“禾姐跟我们不同。”宁柠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指禾姐有过丈夫,我想说的是,禾姐自己有家,又是百亿身家的女总裁。”
周牧平静道:“雨薇也没想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做孙总就很好。”
宁柠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她能感觉得出,周牧对孙雨薇也很好,但跟她们几个周太太比起来,又好像差了点意思。
这时,泳池那边传来陈岁岁的大嗓门。
“牧哥哥!宁柠姐!你们两个躺在那边半天了,下来啊!”
白露也趴在泳池边,朝这边挥手:“周牧哥,宁柠姐,一起来玩球吧!”
周牧看了看宁柠。
宁柠把气泡水放下,站起身,朝泳池走去。
周牧也从躺椅上站起来,沿着泳池边走到陈岁岁和白露前面。
“你们俩刚才吵什么呢?”
陈岁岁指着白露:“露露刚才玩球的时候耍赖!”
白露不服:“明明是你先耍赖,我只是照做。”
周牧笑了笑:“行了行了,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他转身朝深水区走过去,顾清辞刚好又游到池边。她抬起头,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花。
“游了多少圈了?”
“没数。”顾清辞把泳镜推到额头上,“今天想游久一点。”
“那我也来。”
周牧从池边一跃而下,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他在水里站定,水深刚好到他胸口。宁柠游到他旁边,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陈岁岁和白露又开始了下一轮排球,这次球飞到深水区,顾清辞顺手一捞,直接扔了回去。
“谢了清辞姐!”
周牧靠在池壁上,宁柠搭着他的肩,顾清辞在不远处继续游她的自由泳,陈岁岁和白露在浅水区笑得没心没肺。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从对岸楼顶沉下去,天际线上的橘红也慢慢淡成了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