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宗仪到启明资本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前台林知夏把他引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推开门。
“老板，朱先生到了。”
周牧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朱宗仪站在门口，整个人看起来跟之前两次见过的时候感觉有些不一样。
好像他的眼底压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东西。
“进来坐。”周牧起身朝会客区走去。
林知夏端了两杯咖啡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朱宗仪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周牧，上次你让清辞转告我，萧氏集团旗下的封测厂是苏家精针科技唯一的大客户，对吗？”
周牧微微颔首：“没错，精针科技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产能都走那一条线。”
朱宗仪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你能帮我吗？”
周牧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我爸气得住院了。”朱宗仪道，“上次那场闹剧后，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可前几天突然在家里晕倒，送到医院一查，血压飙到两百多，心脏也出了问题。医生说是精神压力太大，加上急火攻心。他是被苏家活活气进医院的。”
朱宗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火气。
“我本来想体面翻篇，想这事就算了。我去商业罪案调查局，就是想做点正事，不想把精力花在报复上。可是这事过去了大半个月，我发现自己翻不了篇。”
“我想到苏晚棠在婚房跟贺川上床，怀了贺川的孩子，现在她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没失去。”
“可我和我的父母成了亲友们的笑柄，我爸被气得住进了医院。还有那个贺川，现在到处跟人说朱宗仪是废物，看不住女人。”
“我要让苏晚棠和苏家也付出代价！”
周牧放下咖啡杯，缓缓道：“你早就该来找我了。”
朱宗仪愣了一下。
周牧继续道：“退出不是体面，是窝囊。翻篇的前提是你得把自己受的气出顺了。比如把那个贺川送缅北拆成散装，让苏晚棠余生过得潦倒不堪。然后你说自己不再计较这事了，这样翻篇才是格局。”
“现在苏晚棠在婚房跟贺川上床，怀了贺川的孩子，又跑来跟你结婚，甚至差点让你喜当爹。这比骑在你头上拉屎还过分。你若什么都没做，那不叫翻篇，那叫做孙子。”
朱宗仪点点头，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我搜集的国内一些探针卡厂家，如果萧氏集团愿意让旗下封测厂更换供货商的话，这个名单应该有用。”
“你倒是有心了，不过你的资料用不着。”周牧摆摆手，“萧家在半导体产业链深耕那么多年，让旗下一家封测厂更换探针卡厂家，不是什么大事。我过两天正好要去苏城找他们董事长谈事，制裁苏家这件事，我替你办了。”
朱宗仪点了点头：“周牧，谢谢你。”
“不用客气。”周牧道，“我也看不惯一个体面人被这样欺负。清辞叫你一声师兄，我帮你出这个头，合情合理。更何况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朱宗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却是他今天进门后第一次露出除了愤怒、沮丧外的其他表情。
“清辞有你这样的丈夫，是她的福气。”
周牧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朱宗仪顿了顿，“领导和我父亲有些渊源，对我挺照顾的。案子不多，但每一件都有分量。”
周牧道：“那就好好干。你是做正事的人，别让苏家把你拖进泥坑。”
朱宗仪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时间不早，我该走了。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
周牧道：“清辞去开庭了，她跟我说过，留你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这趟来海城时间安排得很紧，我现在得去机场。等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
“那好吧，那就下次见。”
周牧也不多留。他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朱宗仪现在对熟人，肯定是能不见就尽量不见。
朱宗仪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牧靠在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给顾清辞发了一条消息。
【你师兄刚走，他的事我接了。】
过了一会儿，顾清辞发来回复。
【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快变成一个复仇天使了。他还真能忍，憋到这个程度才过来找我。】
【这事你觉得容易处理吗？我虽然也想帮师兄，但我不想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事一桩，而且帮他又不是你要求的，是我自己提的。我觉得宗仪人不错，不该被这样欺负。】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苏城？】
【后天，去跟萧源敲定公司未来管理层人选。】
【嗯，我这边要开庭了，晚上回家说。】
跟顾清辞刚聊完，手机又响起来，是温禾的电话。
“在忙吗？”
“没事，你说。”
“下个月的月底，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温禾顿了顿，“陪我去趟港岛。”
周牧微微挑了下眉：“跑港岛去干什么？”
“参加一场拍卖会，我想让你陪我一起。”
“有什么好东西吗？还非要跑港岛去拍？”
“一串红宝石项链。”
“有特殊意义？”
“嗯，那串项链，是我爸送给我妈的结婚礼物。”
周牧握着手机，没插话，等她继续说。
“二十多年前，我爸生意出了大问题。那段日子家里很难，我妈就把她那串项链也拿出去卖掉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妈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把项链摘下来放进盒子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可她后来躲在洗手间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哭了很久。我那时候还小，就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后来那串项链被一个私人藏家买走，再也没见过。我问过不少人，都没消息，本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今天我收到佳士得的拍品电子图录，这串项链会出现在下月底的佳士得秋拍上。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去。”
周牧听完，毫不犹豫道：“我陪你去。”
温禾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